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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卜甜的舌尖把话梅顶到脸颊边,不让它影响唇齿说话。
刘瑶很温和的答应:「诶,卜甜啊。」
话梅的酸味一丝丝的从果子里透出来,舌尖不小心碰到它,酸的卜甜心颤。
「老师,您最近怎麽样?」
平淡的开场,也是每一次的开场。
刘瑶在电话里用上课讲课文的语气说着最近的事情。哪个同学又考好了,哪个同学有些分心思,卜甜资助的小孩最近很不错,明年中考肯定能考上高中。
卜甜安安静静地听着,雨水细密无声的洒在她的伞上,洒在她哭肿的眼睛上。
刘瑶说了很久,卜甜就听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老师觉出异样。她问:「卜甜,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啊?」
卜甜低着头,水汽把人行道上的石板浇得湿漉漉的,「嗯。我师父,您知道的,就是江副队长。他托我问问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同学,上不起学的同学,像我当年一样的女生。如果有的话,他也想帮忙。」
刘瑶回应很长很长的「哦」,说:「有,还挺多的。我最近走访了一些家庭,希望能劝说那些辍学的女孩子回来读书。你等等,我一会儿把资料发给你,你给你师父看看。」
「好,谢谢老师。」
这句客套以後,卜甜听到刘瑶在电话对面『欸,欸』短促的两声叹气:「卜甜啊,你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又是头一个这麽上心的学生。刘瑶很了解卜甜。她知道她平时工作忙,性格也很爽利,总是有什麽说什麽。哪怕是当初需要用钱的时候,卜甜一张脸写满『不好意思』,也绝不会说不出口。
卜甜与形形色色的路人擦肩而过,在一个路口的红灯停下。她说:「也没什麽,只是最近在处理的案子让我有点儿不舒服。」
「你受伤啦?还是心理上不舒服?」
刘瑶语气急切,听的卜甜微笑:「原本心理上有点不舒服。我感觉世界糟糕透了,可是听到您的声音以後就觉得好多了。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有不会停止努力,不断尝试改变命运的人。」
电话那头刘瑶长舒一口气:「你呀,打小就要强。不过现在好了,知道不舒服找人说一说了。没事儿,没事儿,老师在呢,你有啥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卜甜说:「好,我知道了。」
酒店招牌在雨雾里泛着淡淡的橙色的光,柔和的暖色调,照的卜甜心口暖暖的。她和刘瑶说自己要去忙了,随後结束了这段对话。
葛妙把殷莲的药送到她的病房,不忘配上一杯温水。殷莲今天的心情比昨天好一些,至少今天的殷莲正常的吃了药和早饭。
接回空杯子,葛妙问:「你今天怎麽样?」
殷莲坐在沙发上,仰头看葛妙:「今天感觉很好。我的胃和身体不沉甸甸的了,我不难过了。」
「不难过就好。」
殷莲眨眼,试着去读懂葛妙脸上的神情,「我和警察说了很多事情,我是不是不会被判死刑了?」
葛妙躲开殷莲探究的视线,黑色的皮质沙发被殷莲坐的多了,外层的表皮破裂,绽开一道道缝。
「我不知道,你应该等江副队长他们回来以後问他们。」
「我会的。」
葛妙对她的回答不意外。当年她爸爸让她保密的事情她坚持了二十几年,不管谁问都不肯开口,殷莲认定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
「如果我不被判死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分开,我们就可以有以後了,是吗?」
看吧,葛妙前一秒才说过的,殷莲认定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
她交代事情的动机就是为了能和葛妙有一个所谓的『以後』。现在她做到了,自然要问葛妙讨要一个结果。
葛妙拿着空杯子,走到昨天殷莲站着的窗前。今天的太阳没有昨天那麽好,只有几缕被栏杆切割以後的细碎阳光透进来。葛妙站到窗前,那几缕微弱的光便被她挡到背後,病房内彻底阴下来。
葛妙说:「是。首先你要不死,然後我们才可能会有以後。」
殷莲从沙发上站起。她比葛妙高很多,站在葛妙面前是一座大山,挡住全部的去路。
「为什麽说,可能?」殷莲困惑,盯着葛妙的眼睛说,「我想和你有以後。」
可惜葛妙对面站着的是殷莲。哪怕她盯着葛妙的眼睛都看不出葛妙现在的眼神复杂到纠结夹杂着渴望,渴望夹杂着害怕,害怕夹杂着痛苦,痛苦夹杂着欣喜……她也听不到葛妙脑袋里的那锅粥又开始『咕嘟咕嘟』的煮起来了。
「可是,可是,可是你是杀人犯啊……」连着三个『可是』,葛妙的话越说越轻。
殷莲再度困惑:「你是护士,你的工作是给别人送药;俞医生是医生,她的工作是给别人治病;我是杀人犯,我的工作是杀人。这不对吗?」
『这能对吗?』葛妙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知道殷莲听不懂,她也知道殷莲的想法与正常人相当不同。
措辞在葛妙心里排列组合千万遍,她说:「你说的话听起来是没错,但还是不对。」
「怎麽不对?」
「杀人不对。」
殷莲恍然:「哦,不能杀人。」
葛妙点头:「对的,就算是工作要求,你也不能杀人。」
「那我以後不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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