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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眼狼。』
被泪水堵住的话语没能说出来。江闻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
殷莲合上姜曼榆的日记本。
她抬头,面对俞可蓓时心口海啸般突兀又汹涌的生出一股酸疼。酸疼的感觉顺着心口一路往上蔓延,很快到达她的喉头。殷莲尝试吞咽,她的动作让这股酸疼在咽下的时候有一瞬缓解,可很快它又卷土重来,迫使殷莲发出不知所谓的声音:「…呃,哈,哈,哈,哈,哈…」
殷莲张大嘴巴,笑声从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不连贯的往外蹦。可是她的脸没有笑,眼睛没有笑,嘴角也没有上扬。殷莲弯下腰,捂着自己的心口,她呕吐似的把笑声从嘴里吐出来:「…哈,哈,哈…」
俞可蓓的眼泪从眼眶里跌下来。她趁殷莲发现以前,用手背擦掉了它们。
殷莲心口的酸疼渐渐消退。她缓慢的闭上嘴,重新坐直身体。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眼眶也没有红。
她把日记还给俞可蓓,面无表情的问:「我刚才是在笑吗?」
俞可蓓接回日记本摇头。
殷莲冷淡地问:「那我是在哭吗?」
俞可蓓再次摇头。
殷莲冷漠地审视着自己的情绪,以旁观者似的视角问:「那我在干什麽?」
「没有人能够规定你要做什麽。」廖老师给哭泣的江闻笛递去纸巾。
江闻笛的哭声渐渐平息,抽噎着擦眼泪,「我怕,我怕我会忘记这些事情。爸爸妈妈对我那麽好,他们那麽爱我。为什麽……我原来不能理解殷莲为什麽要杀人,可是现在,我更加,更加不能理解……」
六岁的君闻笛和十七岁的殷莲对视。
插在殷莲胸口的那把儿童剪刀是圆角的,很快就从殷莲的身上掉落。君闻笛根本没有能够重伤殷莲。
殷莲站在君闻笛的面前,以从来没有看见过小孩的诧异眼神看着她。君闻笛不知道过去多久。三十秒,一分钟,半个小时?可能有这麽久,也可能根本没有那麽久。
殷莲转身从君闻笛房间的窗户离开。
她没有杀她。
大家都称呼君闻笛是『幸存者』。
只有『幸存者』本人想问她的『幸』到底在哪里?因为她活下来了吗?
可是为什麽要让她活下来?
十一年来她独自面对失去父母的恐惧;每一次的幸福快乐都让她内疚,父母都被人杀了,凶手还没有抓到,她却欢天喜地的上学长大。
她的『幸』是她亲生父母的死亡换来的,她现在衣食无忧被人疼爱的生活也是亲生父母的死亡换来的,凭什麽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都在地狱里,却要把她留在天堂——为什麽不杀了她?
她为什麽不杀了我?!
江闻笛的头脑嗡鸣,耳朵也嗡鸣。她好像听到自己尖叫出这句话,又好像这句话和过往十一年一样,只是在自己的脑海中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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