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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後,再没有茗之,也没有小满。」姜回微微侧眸。
「那奴婢?」小满垂了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异样的情愫,平静的没有半点迟疑。
外祖母教过她,人活着,就不能太过在意过去的事,就像地里的杂草,拿刀割了就是,抬头看看又是一地好秧苗,朝前看,人呐,才能自在。
「你要我给你起?」姜回眸色深幽,时至今日,小满的卖身契早在踏出怡笑楼的那一日便已经销毁,她口口声声要报恩,姜回便藉此用了她,却没有再让她签卖身契。
虽她对小满心有怀疑,也不会将全部信任交托给她,或者说任何一个人,但却仍旧给了她自由身,若想走,小满随时可离去。
但若是由她起名,便是彻彻底底认她为主。
而她的人,非死不得离。
「是。奴婢愿尽此生,为主子驱使。」小满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抬起身定定看着姜回道。
她没有家人,仅剩一具残破之躯,姜回救了她,帮她报了仇,她的命就是她的,哪怕是死。
「好。」姜回深深看着她,往日被搁置的想法再度浮现。
「彼赤炽之郁郁兮亦欲东耳,天固将起凉风於青苹。」
「就唤作弥青。」
「是。奴婢谢主子赐名。」弥青道。
姜回刚要说什麽,前方忽然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
姜回抬眸望去,不远处的年轻人一骑绝尘,凛凛英姿卓然当先,殷红朱袍逐浪连云,身前骏马通体黑色,只额间一撮赤红,仿佛腰间森然长鞭煞血而滴,却悄然隐匿。
侧然震撼的沉敛威严和权柄执剑丶饮血出鞘的杀伐果断,只一眼便能吸引人全部精魄。
下一刻,她对上他的眼睛。
一双漆黑丶玩味,仿佛利刃剥开层层皮囊,看清楚那颗心的罪与恶,却仍就作壁上观任世事如流水,漠然又不可捉摸的眼。
姜回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紧,却在以为退缩时,平静的丶坦然的迎了上去。
裴元俭端坐马上,垂眸俯视,末了,下马扬声道:「薛揆,摆棋局。」
於是,就在这荒僻无人的小土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权臣裴元俭与被逐边疆小城的落魄长公主,就这样浑不在意的席地而坐。
中间,赫然摆放一张棋盘,仿佛割开南险北水的壁垒,咫尺却又泾渭分明。
姜回垂眸看去,这是一张攒边穿轴开合紫檀棋盘,一十九纵横交点嵌以银丝,纤细规整,颗颗小叶紫檀棋子精雕细琢,紫檀本就难得,棋子棋盘均以紫檀制成,可见不凡。
但仍旧不及姜回曾在谢府库房见过的那一副更为精致,棋子通体以玉而做,入手温凉细腻,白子莹白若羊脂,黑子透光而过,乌黑透碧映如弦月弯弯。
「我不会。」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眸光乾净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和自惭形愧的黯淡。
长空无云,脉脉袍动。细草摇头忽报侬,寸隅拦得一西风。青年朱色衣袂微微簇动,宛若红莲绽放,腰间嵌绿松石镂空带銙扣带紧束,箍出劲瘦挺拔的完美弧线,再看下去便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微微抬起,指尖深檀色棋子衬得那双手越发细长,寸寸骨肉华兮昭目。
裴元俭面色如常,仿佛姜回说的并不是一件传回京城足以「惊笑四方」的丑事,稳稳将那枚棋子落定。
下在棋盘正中——天元。
「落棋对弈,善者谋势,庸者逐子。所求上者,无外乎占尽上风,痛打落水狗。」
「公主殿下认为,此一局是输是赢?」
男人漆黑深眸锁住姜回的双眼,语声不急不缓,仿佛充斥着漫不经心的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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