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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征脸色微变,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裴征一眼,企图为他的亲娘做最後一次争取,却对上了裴征的眼,那里面只有平静的幽深,窥不出丝毫的恻隐,像是鹅卵石上传来凉意渗进心脏,空荡荡的将他席卷。
良久,他才缓缓动了,恭敬的伏地认错:「是,儿子冒犯了父亲,儿子知错。」
「既然知错,那便去祠堂跪上一夜,好好省过。」裴征道。
孤零零的道上只剩裴容一个人。
春日分明枝头新芽,可那被留在斑驳枯乾上那最後一片凋零冬叶,也那麽轻轻的,掉了下去。
姜宅的灯笼也高高燃着,姜家虽有爵位,但却并没有实职,而他唯一的儿子,虽三年前中了举人,科考却名落孙山,所以,姜家现在在朝中没有一人,消息也不灵通。
还是从女儿递过来的信件中得知,新封的云麾将军竟然为了他那个早就死了的女儿大闹谢府,搅的天翻地覆。
所幸被陛下派人拿下,关进了狱中,却不知在一月後出来,会不会上门来为难。
因此,姜萏在信中提醒他要多加注意,若真的上门,却也不能将人得罪。
「那个晦气东西,攀上了谢府却不中用,死了便死了,还能惹事。」姜萏姜梒的娘傅氏愤愤道。
那年,姜回死後,本以为随了礼这事就算过去,谁知谢府世子竟然带人上门,讲他们分开关在房里审问,直到确认姜回的死无关後才放她们出来,整个姜府的颜面都因姜回丢在了地上。
想起那两日蓬头垢面,连梳洗用膳都不能的日子,傅氏气的恨不能将姜回挖出来鞭笞。
谁知道,死了三年後,还能阴魂不散的让他们不痛快。
「住口。」姜治厉色道,「这话让人传出去,不单是我们,怕是萏儿也要受牵连。」
傅氏白他一眼,不搭理他的色厉内荏,「怕什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谁会传出去?」
傅氏父亲虽官职不高,却是禁军左骁武,手掌兵权,因此,傅氏面对空有爵位而无实职的姜父,很有几分底气。
姜父急得来回走动:「云麾将军,那可是从三品,岂是我们能得罪的起的?」
夫妻十几年,姜父这个人傅氏再清楚不过,才华平平不得志,却满心不甘,儿女都是他钻营权位的牺牲品,谁也不敢得罪,便是隔了一条街遇见高门车架,也早早避退,胆子小的还没粒米大,可面对底下人,却极要面子,他人吹捧几句他就撑大应下,全然不顾自己两手空空。
若不是靠她嫁妆撑着,这伯府早就彻底败落。
「得罪不得罪的与我们何干?横竖姜回是死在谢家,若要拿人报复,那也该去谢家!」傅氏道。
姜父想想,是这麽个道理,又不是他们害死的姜回,冤有头,债有主,也该去找对了门路才是,他若遇见云麾将军,便先哭诉伤心一场,再与他无干。
姜父背挺直了,眼眸一动,或许,还能谋几分好处也说不定。
「不过,看来那丫头与云麾将军有几分情分,若能凭此搭上云麾将军……。」
傅氏有些心动,嘴上却道:「那丫头死了三四年了,就算烧了高香能与云麾将军相识,还能有别的体面?」
瞥见姜父脸上那见眉不见眼的笑,明白定是在想那丫头,纵使知道他心中对姜回没有半点父女疼惜之情,仍有几分不快。
「亏你想的倒快,就不知是不是白忙一场。」
傅氏觉得薛衡这一场大闹,不是为了替姜回深冤出气。而是做戏,免得日後有人知晓他和姜回的瓜葛,参他个无情无义,得势忘恩。
眼下他正得陛下恩宠,便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也是重重举起,轻轻放下,倒不如自己先挑破,不必为日後担忧。
这麽一想,这个薛衡倒是个有远见的。
姜父看出她语中酸意,忙抱住傅氏肩头去哄:「这还不是为了你我的萏儿梒儿的前程着想,萏儿如今不得晏王宠爱,膝下又无子嗣,梒儿空悬在家,也无着落。我都是为了他们打算筹谋。」
傅氏垂垂眼,脸颊贴上姜父肩头:「我自是知道你一心为了我们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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