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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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第1页）

轰隆，又一阵沙暴拍打在城墙上，整座城墙又摇晃起来，墙面上那细小的裂纹更清晰明辨了。墙上的他张皇后退了半步，城墙仍坚挺如初。

“人的意志岂会如同这城墙般坚固不移？”他不觉问自己。

但这个问题他眼下没空回答，下一刻，沙浪当头倾泻而下，将他从墙头掀飞出去。他整个人向城墙下坠落，砸落在下方的沙堆上，他的身子顺着流沙一直向下，径直滑落到沙堆的底部。当他站起身来时，愕然发现脚边尚有几具仍在苦苦挣扎，想从沙堆内挣扎爬出来的尸体。姑且就叫他们尸体吧！他们那看不出面目的半截身躯在他看来与尸体无异。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些‘尸体’。

一路上到处是被踩死、踩伤的居民，他每向家的方向迈出一步，耳畔都会传来不同声调的哀嚎声。有人看见了他，便大声向他求助。但他熟视无睹，一瘸一拐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脑袋在刚才的坠落中被摔破了，股股鲜血不住向往外冒；他的眼前一片赤红，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坠落令他摔得很重。

义体在治愈他身上的伤——拼接他断掉的右腿腿骨，肋骨和腕骨，缝合他脑袋上的大窟窿，止住他内脏的破裂，并抑制内出血。义体还源源不断地向他的身体提供运动的动能，使他能有力量走回家去。

他的呼吸因剧痛而发出急促的呼哧声。似乎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凑近他的耳畔，向他大喊着什么。他怔住了，转头望向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分辨不清……反正是二者中的一个……他（她）想干什么？央求自己施以援手吗？哦，亲爱的，难道你没看见我这一身是伤，自身难保的窘样！他用力推搡对方的肩膀，推得那般用力，就连对方拽住自己不放的手也随之撒开了。他感到喉咙发苦，朝地上啐了一口混合着鲜血的涂抹，再咬紧牙关用力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该在这个时候留下来吗？”他又向自己提问。

关于这个问题，他同样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有什么用。

家就在眼前，眼睛里的血怎么也挤不出来，看什么都是鲜红一片，令人作呕。他隐约看见门开着，有仆人朝他飞奔而来，飞奔而来……抱住他，接着他被放倒了，被放在担架上，被抬进了屋。

手术进展得非常顺利，而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新。有义体支撑维序身体机能，机体的复原能力远比肉体凡胎强大得多，手术无需麻醉，疼痛在所难免，但很快他便不再感到疼痛。肢体的感觉回来了，其余感官器官也相继就位，他转动眼球，用和善的眼神望向四周正在紧张地望着他的医生和护士们。他从所有人脸上看到了手术大获成功的欣喜的得色。他从手术台上坐起身来。

“我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询问他们——外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他向自己提问道。但仆人的双手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在两名仆人的搀扶下走下手术台，来到醒酒室内，里面馥郁芬芳的焚香令他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他旋即陷入到短暂的失神之中。

有仆人轻声对他说：一支科技会的救援小队很快就会抵达集市镇，但黄沙在墙外堆起了高达六七十米的沙堆，将镇内唯一的入口死死堵住，清理出入口需要一些时间。

他睁开眼睛，对仆人说了句什么，仆人以极快的速度回答说——逃生通道按照他的要求随时准备就绪，通道目前畅通无阻。

哦！他发出一阵舒缓而满足的叹息声，又再度闭上眼睛。在焚香的作用下，他立刻陷入了沉睡。他睡得那么沉，以致任何一名跑来想汇报事态发展的仆人都不得不悄无声息地原路折返。在深沉的睡眠中，他做了一个愉快的梦。

他梦见自己率领着百万雄师，一路战无不胜，直抵军方总部。军方守军负隅顽抗，但仍抵挡不住命运之刃的裁决，这座屹立百年的战争巨兽在阵阵呐喊胜利的欢呼声中轰然倒地。他，卡斯特将军，完成了毕生的愿望，击溃了此生最大的敌人。终还给两任妻子，女儿，和儿子一份正义的伸张。

战争结束了。而他——伟大的卡斯特将军，则在自己的老部下们的簇拥下，站在军方总部那座繁华都市的广场上，发表了一通威严但不失风趣地演讲。他面对着无数簇拥至广场上的人，面对着无数记者的长枪短炮，喊出了那句深埋于心的开场词——

人民解放战争宣告结束，军事共同联合体宣告解体，未来属于人民！这就是我的宣言。

至于结局，结局自然像那首歌谣本该结尾的那样——他本该，幸福……

幸福的结局令睡梦中的人悠悠转醒，有那么一阵他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周围云雾缭绕，他一度以为自己身处幻境之中。隔了好一会，他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他望向四周，望向一旁焦急等待，却不敢吵醒他的仆人，他蓦地回想起自己对仆人说的那句话，“不用管什么沙堆和入口了，吩咐下去，准备好逃生通道！”

“哦！在生死这方面的抉择上，我又是何等自私！自私得像个恬不知耻的杂种！但眼下，我又该怎么办呢？我的军队解散了，我全部的老部下们，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我从堂堂北部自由军联盟最高指挥官一举跌落至孤家寡人。唉，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我没有当将军的命，从来未曾有过，我从来都只是个投机倒把的，彻头彻尾的投机商人！命运早在四十一年前就已向我预示——我的一切挣扎与反抗，必将一事无成……”

是啊，是该走了，离开这儿，离开这片伤心之地。一如我当初离开我的妻儿时那样，走得毅然决然，甚至从未想过回头……或许当初，我回过头去，哪怕在米丝崔丝的提议下，回头瞧一眼那西沉的红日；哪怕稍稍放慢脚步，停下来歇歇走痛的双脚，或许，也不至沦落到如今这幅田地……

他用力眨巴着眼睛，用不可辩驳的口吻向仆人下达了收拾行囊的命令。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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