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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条雄性人鱼的身份,迄今还是未知数,听到刘杰这样说,陈竟说不为所动,那是放屁的屁话。
但陈竟似乎已把他爷不显山不露水的功夫学了七八分过来。他佯作惊奇地问道:“我靠,你昨夜亲眼看见了?!”
刘杰道:“不是我最先发现的,昨夜我还在实验室处理人鱼的声学分析和模拟,是几个值夜的海员最早看见了,然后赶紧把我们叫了过去——陈竟,你猜我们看见什么了?”刘杰一张气血不足的脸上显出十分的光彩,竟然破天荒地与陈竟卖了个关子。
陈竟配合道:“按你说的……是那条雄性人鱼?”
刘杰道:“不单单是之前的那条雄性人鱼!一共是五条雄性人鱼!”
陈竟一惊道:“五条?!”
刘杰拿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给陈竟画了一张示范图道:“昨晚我们赶到甲板上的时候,正好是看见分别有两条雄性人鱼在‘进化号’的左舷和右舷,还有一条雄性人鱼在‘进化号’的船艏!当时‘进化号’的航速在十五节,这几条人鱼与‘进化号’同行了至少有二十分钟,所以显然是它们在有意识地跟随‘进化号’!”
刘杰暂时性地陷入一种沉思。他道:“此前‘进化号’早有猜测,猜想人鱼也许拥有不亚于任何海洋哺乳动物的智力,那这种跟随的行为,是不是可以看作它们的玩耍和示好?”
陈竟从刘杰的脸色中察觉出一种不忍,于海洋生物学,他固然是个外行人,可与人鱼打交道,他或许是“进化号”上唯一的一个“专家”。有许多话,陈竟想说,但实在无从说起,陈家祖宗与人鱼的事,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陈竟再持起本子,把刘杰画的示意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凝着眉头摇摇头道:“你是从哪里看出这是向我们示好的?自然界里也没有任何一个族群,是由一帮雄性个体组建起来的吧?这伙雄性人鱼,与其说是向我们示好,我怎么看着像是……给我们开道?”
刘杰一愣道:“开道?”
陈竟道:“这五条雄性人鱼,昨晚有留下什么照片或者影像资料吗?”
“有肯定是有。不过……”刘杰迟疑道:“你要想看的话,可能要先和首席打个申请报告。”
陈竟一时凝眉不语,按陈竟惯来的脾性,刘杰以为他是在气恼在“进化号”上处处受限于人,处处受人推阻,干芝麻大的事都要上报、都要申请,于是安慰道:“首席一向对你很好,也很看好你,如果你要向他申请……首席肯定会答应的。”
老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刘杰会参与进“进化号”这一项目,自然也一样“背靠大树”,只不过他的大树远在万里之外,而且也没有古斯塔夫教授这么贴谱。与陈竟熟稔了,刘杰也禁不住问道:“陈竟,我记得你也不是海洋学相关专业的……你和古斯塔夫教授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陈竟这才微微地回神。刚才他还在思索这五条雄性人鱼究竟有谁,先前他一直认为跟着“进化号”的那条雄性人鱼也许与费德勒有脱不开的干连,但一条人鱼,他尚没有算明白,五条人鱼,就更算不明白了。
看着刘杰画的示意图,陈竟心中涌出些微不安。
他把笔记本递还道:“你说克拉肯?他——和我爸是好多年的好朋友,风里来雨里去的好哥们儿,我这不是‘走大运’,沾了我爸的光呢嘛?”陈竟这话得有九成九的阴阳怪气,不过刘杰却以为他是直抒胸臆。
陈竟一声哂笑,但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道:“稍等,我怎么落下这茬儿了?!先前我向克拉肯打听‘亿万·帕帕宁号’,克拉肯迟迟不肯和我挑明白说——他——他克拉肯不会就是我爸那个神出鬼没值阴差似的小杂鱼相好吧?!”
炸胡
一把年纪,竟还这样英俊倜傥,这事儿叫陈竟来看,本就十分之不同寻常。这世上倒也并非没有那些个天赋异禀、基因特佳的,可哪儿有这么赶巧的事儿,正好叫他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种看似人却非人的“人”之后,再认识这样一个不显老的老前辈?
如果克拉肯就是三十年前他爸在“伊万·帕帕宁号”上的相好,那克拉肯不远万里,来中国找上他这老陈家独苗便说得通了,可由是却有另一桩事说不通了——
依陈竟在“伊万·帕帕宁号”上所见,他爸那阴差相好恨不能一把剃头刀把他爸给活片了,不知他爸是干了怎样的缺德事儿,竟叫人家这样恨他。照陈竟来看,一对有情人,是难以一同走到头,可一对血债仇人,那是几辈子都谈和不了的,如果他爸相好这样恨他爸,那他这“故人之子”,也讨不了好啊!
哪怕早前他一见克拉肯就鹌鹑似的直打哆嗦,可克拉肯哪里亏待他了,他说得上来吗?
陈竟是左思右想,最终心道:难不成是克拉肯想了三十年,终于也是想开了,祖辈之祸,不及子孙,他爸犯下的错事,不必再找他这倒霉儿子来还债?
可是……如果克拉肯已经看开,要放他老陈家一马,那他陈竟如今怎么会在“进化号”上?他既然已在“进化号”上,这摆明了不是还放不下吗?!
陈竟登时分析出不妙之处,可更加的坏处,是诸般种种,都无处验证。如果克拉肯便是三十年前他爸的相好,他能怎样?如果克拉肯不是,而是另一条心怀叵测的人鱼,他又能怎样?
陈竟惯来不信命,可目下实在是叫他爷这始作俑者逼得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如今看来,他三代陈姓人,竟好似纠缠进了一遍遍重演的命运,他爷要出海与人鱼纠缠不清,他爸也要与人鱼纠缠不清——难道他也要与人鱼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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