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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陈老兄左右一看,确信无人,才压低声音、凶狠十分的道:“妈的,你这不要脸的二皮脸,你把老子干了,你还倒找上门来要老子给你提亲,和你结什么鸟伴侣——你这二椅子再找上门一回,老子绝对毙了你!”
陈竟不知怎么想起这么桩事,倒是忍俊不禁——费德勒绝对没听懂二椅子是什么东西。
此时陈老兄是打定了注意要和他如胶似蜜的结义二弟绝交,更不可能去海里当那什么鸟鱼。人鱼的传说嘛,他也听说过,别人稀罕,他不稀罕,他妈的没意思!
可彼时,陈老兄再听这旧调重提,什么什么伴侣,可真不是一次两次。
特派下南洋,一趟回来船没了,如果把陈老兄这起起伏伏的一生写本自传,那这也真可算是他这一生中排得上号的一桩大霉头。总之是交不了差,如果满清没倒,怕是要被发配崖州。满清倒了,却也差不太多。
又过几年,不知是陈老兄浪荡半生,终于也逢上一次“烈女怕缠郎”的苦差事,总之是被神出鬼没、回天乏术地缠得受不了了,又年纪见长,性子宽平一些——但不太多。
反正,他又与费德勒议论了一次此事。
陈老兄道:“老二,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到底是要我上哪去?你要老子提琴,老子也找人写了聘书,聘礼也找人置办下了,是你他娘说不要,就缠着老子要老子和你走——你人模狗样都他娘在地上跑多少年了,怎么成个亲还非得到海里去?”
“陈老二”沉吟道:“并非是到海里去。陈克竟,人……人的寿命是很短暂的,可我却能活得很久,我要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鱼,不过是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些。”
这可把陈老兄难住了,陈老兄抖抖烟灰道:“嗨呀,你狗日的,说来说去,还是要老子变成鱼嘛!让你闹的,老子都三年不吃鱼了!”
他又道:“再说,人这个寿龄嘛,老话说富贵有命、生死在天,你哪只眼看见老子活不长?老子去找算命先生,从来都说老子能活过八十三!”他撮一口烟卷,“反正当鱼不好耍,你小子也活够本儿了,就不能跟老子一起当一世人?”
费德勒难得苦笑道:“陈克竟,我不是玩笑话。我当人,固然也可以……可等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你恐怕早已经老死了。”
陈老兄听了大骂晦气。但片刻,又耐下性子来,凑过去细问。
当然,陈老二也和他讲了不是一回两回啦,但陈老兄每回都听得上下眼皮子胶黏,听着听着就昏睡不醒了。反正,什么祭祀啊返祖啊,又是什么演变啊航海啊,这些他妈一听就听得出来是洋鬼子传进来的“舶来词”,他都不爱听。
这次,陈老兄再三叮嘱,让陈老二深入简出的给他说一遍。最好再用十八摸给他打个比方。
不过,可惜陈老兄爱听的十八摸以及新十八摸,却是陈老二不爱听也从没听过的。这是泡汤了。还好,虽然平常陈老二捉弄陈老兄捉弄得他暴跳如雷、扬声绝交,可这个时候,陈老二却是出奇熨帖的,无论如何,哪怕听睡着了,都让陈老兄睡得舒坦。
陈老二道:“你是个完完全全的人,其实,如果你要变成和我一样的人鱼,也不是十分容易的。这大概要分成两步来做,你要是嫌麻烦,那我们就先做第一步。”
陈老兄道:“什么第一步?”
陈老二道:“你要先变成人鱼混血,做完这一步,至少你这一辈子,便会变得非常长了,不必为寿龄担心。然后才是第二步,举行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返祖祭祀’,彻彻底底变成和我一样的……”
陈老兄这回终于听懂了,气得大叫道:“你狗日的!老子听明白了,原来——原来你他娘的要老子变成个小杂种?”
唯独这一件事,陈老二对待陈老兄,可谓十分耐心、万般迁就,只不过是隔三差五就催命似的过来催一遭,让陈老兄这个心大过太平洋的想忘也忘不了。
兴许是陈老兄这回表演得太夸张,泄漏了他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反正就是不想当鱼,下回再说的心思,陈老二终于阴沉了脸色,吓得陈老兄一个哆嗦,不等逃走,已被逮住,喀啦两声,双手便被义弟的皮带绑到了腰后去。
可怜陈老兄八尺男儿,却惨遭拷打,此后种种,略过不提。
陈竟心中百感交集。
陈老兄这一个拖字诀,竟便拖过了许多年去。
可要问陈老兄为何要一拖再拖,陈老兄自是要答道,什么地上跑的去水里会淹死什么闻不了鱼腥味什么看见鱼就头晕什么要是义弟是鸟人,那他他妈早去了,长出一对大翅膀,飞上天去到他那个上司黄矮子的秃脑门子上天天屙屎云云,总之是推了再推、拖了再拖。
但即使陈老兄这样说,他的聪明好义弟其实也心里门儿清。
原因只一条:太他妈久了。
变成小杂种,掠过赶路不提,前前后后要花上十余年,才能重新登上岸来,至于变成真海鱼,那更没完没了啦,花上近百年也未可知。
人之一生,有几个十年,几个百年?危亡之机,又有几个十年,几个百年?
人生种种,上下求索,只争朝夕。
于是,这一段情便一拖再拖,直拖了十余年的功夫,拖到陈老兄那一手不忍卒读的破烂乞丐字,也变得横平竖直,拖得陈老兄从此读书看报,再不眼皮子胶黏,拖得陈老兄说话都文绉绉,除了吃败仗,从不说脏话,好像什么书香人家出来的似的,拖得陈老兄这一头浓密从不秃毛的黑发,也掺了一丛丛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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