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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刚离开渊北,被叶信送去不鸣山时,巫蘅在每个夜里都会梦见她将匕首刺入父亲喉管那一幕,温热的血溅了她满面,又烫又疼。
她握着匕首,周身是血,而每当她沉溺在这场噩梦中无法自拔时,少年时教会她用剑丶骑马的阿哥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少年巫湛握住了她掌心的匕首,攥着衣袖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将她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干净。
就像小时候,她闯了祸一样,阿哥拍拍她的头,笑着说,“阿蘅,不怕。”
阿蘅,不怕。
她靠着梦里那句话,撑过了不鸣山的每一个日夜。
“阿蘅。”
张选见她顿住脚,僵在原地,试探地唤了声。
巫蘅僵在原地,半响不能动弹,周遭一片喧闹,夜风温凉,吹得她碎发眯眼,她无措的攥紧了掌心,连齿关都在打颤。
心跳忽然变得又急又快,周遭一切都变得虚无,只有沈荇微微擡起的那张脸。
那张化成灰她都不会认错的脸。
少年的巫湛,成年的巫湛。
都长着那样一张脸。
她的阿哥,曾是渊北城最有朝气的少年郎君,年少从军,自幼习武。
打马长街过,长戟扫万军。
他能一手将她抱上马背,能在叼羊比试里年年拔得头筹,他最喜欢驯服烈马,被他驯过的马灵性又听话,他还喜欢挽弓射箭,百步穿杨都不在话下。
巫湛,从来都该是这副模样。
而不是如今,坐在轮椅上,沉静而温和的笑着朝她走来。
巫蘅攥住张选的衣袍,而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早该认出他的。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若是重逢,无论兄长变成什麽模样,她都能认出来。
可事实是,山阴关前,她将刀横在他脖间,以命换命,子断崖上,他问她还记得子断崖下有什麽吗,他声音里含着笑夸她马骑得真好,而她反手就是一鞭,要送他去死。
沈荇,就是巫湛啊,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哥。
他早就认出她,而她认不出来。
或许曾经在山阴关前,有无数个瞬间,她曾心有疑虑,所以想要瞧清楚沈荇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却很快被自己否决,她的阿哥,不会是这副模样。
“阿蘅,别哭。”
男人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尾指,而她只能反手紧紧攥住他的手,生怕一切只是一场梦。
“是不是吓到了,阿哥嗓子喝药坏掉了,不好听。”
巫蘅泪如泉涌,整个人俯在他的膝上,“对不起。”
她说不出别的话,只是反复这一句。
对不起。
巫湛含笑摸摸她的发顶,“我家阿蘅长大了,如今比阿哥都高。”
从小在他背上长大的小姑娘,被他娇惯养大的丫头,他自幼手把手教她用刀骑马是愿她有自保之力,而非像如今这般......
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
他不敢想。
每每思及,就像有刀刃在心口翻滚,远比当年断腿更疼。
巫湛眸底水光潋滟,缓缓擡手揽住了她。
大厅的人早在张选的手势下退了出去,张啸也拎着酒跟着张选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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