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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玖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屋内很暗。阿玖扭头,宋琼自己抱着被子背对她睡得正香。阿玖叹口气,起身下榻。一晚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刚站到地上就感到腰酸背痛。阿玖回头睇宋琼一眼,无奈摇摇头,开门出去。
目光滑过楼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准备从客栈溜出去。
那不是严莺吗?⑤
阿玖暗觉蹊跷,便悄悄跟上。
严莺出了客栈就沿着一条小路走,绕了好大一圈到了一个开阔地带,四周有灌木遮掩,一个人似正在此等候。
看身形是个男子。
两人会面後十分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而後走到林中开始交谈。
距离太远,宋琼蹲在灌木丛後听不见两人在说什麽。适时有风,草木簌簌声响起,借着声音掩护,宋琼缓缓靠近两人。
对话显然已经到了尾声。严莺脸色煞白,朝那人承诺:“请您告知殿下,我一定会完成任务,让宋琼回不去京城。”
“这样最好。”他转过身来,分明是太子宋邺的手下,周铭。阿玖打量他一番,发现衣摆沾了泥土,显然已经在外头游荡了有段时日,说不定路上一直在跟踪着她们。
“等她醒了,你找个机会把她引到……”周铭压低声音,凑到严莺耳边。
阿玖屏气凝神也听不清究竟说的是什麽,耳畔唯有风声。
回到客栈,阿玖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严莺果然是太子派来的卧底。要告诉宋琼吗?可是若公然与太子为敌,她日後只怕会不好过……以宋琼的玲珑心思,她旁敲侧击一下应该能懂吧?
正纠结着,馀光忽瞥见白竹从宋琼房里出来,阿玖突然想起件要紧事。话还没说出口,白竹先发制人答:“刚刚大夫已经来过了,说咱小姐的伤没大碍了,静养几日就好,姑娘不必担心。”
“大夫他人呢?”昨夜没睡好,今早又出去绕了一大圈,阿玖此时有些疲倦,揉着眉心问白竹。
“我方才看见他提着一个竹篓出去,应该是采药去了罢。”
“……嗯。”好吧,又错过了。
十五日晚。
阿玖辗转难眠,乾脆起来走动。十五的月亮已经很圆了,挂在黑漆漆的夜空,活像一个大饼。阿玖是不爱吃饼的,但此时此刻莫名想尝尝,看还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客栈隔音不好,连走在廊道的脚步声都能清晰听见。突然,隔壁宋琼房里传来响动,隐约夹杂着一两句呢喃。
宋琼醒了?
阿玖靠在墙头听了一会儿,确有声音时断时续,抱着随便瞧瞧的想法,蹑手蹑脚打开了宋琼的房门。
房里竟没人守着,只有宋琼一个人躺在榻上。青青还没回来?白竹怎的也不留个人守夜。
阿玖绕过屏风,走近软榻。
月光冷冷清清地在窗台流淌,透过雕花屏风,映出一人的影子。阿玖安静地端详着宋琼睡颜。从额头到眉心,到鼻梁鼻尖,再到唇。阿玖盘算着这正是巩固摄魂术的好时机,但她同时也察觉到了摄魂每进行一次,自己也会更容易遭到反噬。
如果她爱上了宋琼怎麽办?没人告诉她摄魂师爱上傀儡会是什麽样子。从前她迷惑的物件多是些仅一面之缘的三教九流,勾勾手指头就能得到她要的东西,甚至不需花什麽心思。但面对宋琼,自己必须要把握好那个度,太听话了不行,不听话也不行。而这权衡之间,就像在走独木桥,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自己是一颗过了楚河汉界的棋子,每一步如履薄冰,不能对任何人动真情,无论是反噬还是真的动心。
阿玖抿着唇,起身欲走。忽然那对黑眉蹙起,宋琼蜷缩起身子,神情透露出痛苦。
“痛……好痛……”
阿玖复蹲下,茫然失措:“怎麽了?哪里痛?”她以为宋琼不小心磕到了伤口,连忙检查,手刚摸到被子就听宋琼低喃:“十九……对不起……”
阿玖停顿了一瞬。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宋琼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她很好奇,这个十九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宋琼这般念念不忘。
“火……好大的火……”
梦到火了?阿玖倏然想起自己半年前险些命丧於那场火里,难不成宋琼记起来了?阿玖错愕看着宋琼的脸,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但只是转瞬即逝,因为宋琼挣扎起来,痛苦万分:“救……救……”
她在呼救?
“我在,别怕。”或许只是个寻常噩梦,自己还是别多想了。阿玖打消心里的念头,嘴里开始轻哼起一曲歌谣,像哄小孩儿一样,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被子上。宋琼在这样轻柔的安抚中慢慢平静下来。
待她睡熟,阿玖离去,轻轻把门带上。
随着门哒的一声关上,黑暗中,一双墨眸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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