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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说,“这个令狐尉,平时总和爹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刻还要拽着爹的把柄,死了也不让人安生,我是怕……那东西一旦见了光……”
阮音正听得入神,车夫倏尔寻了过来,冷不丁开口道,“世子妃,车修好了,可以回府了。”
阮音心头咯噔一下,立马装做寻找东西的样子,目光在地上流连着,“等等,我的帕子丢了,我先找找。”
边说边壮着胆子往马车后走去。
车内的声音静了一瞬,李屏推开车窗探出头来,“世子妃。”
她扭过头来,脸上乍惊乍喜,“屏儿?”
李屏面色如霜,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亲昵,“世子妃在找什么?”
阮音佯装毫无察觉,反而主动走了过来,跟骆夫人也打了声招呼,才道,“没什么,只是丢了一方帕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刚好我的车坏了,就顺便找一找,没找到就算了。”
“原来如此。”李屏眸光在她身上掠过,半信半疑。
阮音面露天真道,“你们也要回府吗,怎么不见车夫?要是有困难,不如先让我车夫送你们回去?”
李屏脸色稍缓,“没什么,车夫解手去了,一会就来了。”
阮音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口吻也一如妤娘温柔,“那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今日宴上承蒙夫人和屏儿照顾,改日定要邀你们一叙。”
说完又朝她们颔首,这才踅身离去。
身姿挺拔,步伐平稳,头上的步摇也只是以极小的幅度晃动着,她一刻不敢松懈,直到上了车,才感觉脚心一软,背上也出了一层潮腻的冷汗。
骆夫人既会主动向她打听情况,说明李家已经觉察出危在旦夕,这才会选了这么一条路。却没想到,竟让她偷听到不该听的,李家会不会因此灭了她的口?
车轮滚动起来,她脑子还急速转动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出一丝血色,风随着驶动的车从窗缝里钻了进来,登时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绮萝见她脸色不对,问她,“世子妃怎么了?”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只说是乏了。
回到王府,她脑袋发沉,身子也提不起劲来,容妈妈见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她面前重重搁下茗碗,瞥了她一眼道,“老奴也劝世子妃别镇日往外跑了,你非不听劝,方才茴香过来,说王妃头疼的毛病犯了,叫你回来便过去。”
阮音知道容妈妈在置气,她这阵子三天两头赴宴,也刻意冷着她,她难免攒着怨念。
她惊魂未定,神志还未能集中,便不想与她计较,反正再过一阵子她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她呷了一口茶,又让绮萝拧帕子来,仔仔细细擦过脸,这才恢复了精神,往瑞松院去了……
探望伸到她嘴边的手。
瑞松院。
阮音过来时,睿王妃还在喝着黑黢黢的汤药,一见她便捺下了嘴角。
阮音知道婆母不喜她,她倒也看得开,只要两厢能做到表面平和,不理解但尊重便是了。
睿王妃的头风是老毛病了,今早过来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一晌午就成这样了,若是知道她身体抱恙,她也不会掐着这个时候赴宴了。
于是挪了过去,主动接过茴香手上的八宝盒子,在她喝完药时递上一枚蜜饯道,“儿媳不知母亲身体抱恙,未能侍疾,实在是儿媳的错,您快吃颗蜜饯淡淡口吧。”
睿王妃看她一脸真挚的模样,积在胸口的郁气也无处抒发了。
身为长辈,自是不能落得个刁难儿媳的坏名声,既然她已认了错,她也便接过蜜饯含入口中。
抿了抿,清甜的蜜汁冲淡了满嘴的苦涩,沉郁的心底也总算拨开了一丝光,她装做毫无芥蒂问,“今日是赴太师夫人的生辰宴?宴上女宾有多少?”
“是,统共五桌人,少说也有四十几吧。”
“哦……”睿王妃点头,她自幼天资愚笨,不擅交际,年轻时倒也有不少贵夫人给她下帖子邀她赴宴,她每次都推却了,久而久之,便没有人给她下帖子了。
她贫瘠的想象力几乎无法想出那场面,便问她,“你来建京也还不到三个月,宴上可有处得来的女客?”
阮音便向她娓娓道来,只忽略了骆夫人和李屏不提。
见她游刃有余的样子,睿王妃不禁心头一酸。
没错,她嫉妒她。
说来可笑,她嫉妒这个侄孙女。
二十多年前,她嫁入王府时,周家已然式微,她不过是用了手段,才高攀了这门亲事。然而成了王妃,并不见得快活。
婆母精明,只要有她在,她便永远也出不了头,而她的夫婿,也一心系在别人身上,她只能咬碎了牙齿踽踽独行。
阮家费尽心思与王府结为连理,令她不由得想起当初的自己。
可阮妤终究不是她,甫入门,便俘获了婆母的心,她也是个人,又怎会忍受自己一次次在晚辈面前扫脸?
她积攒了多年的敢怒不敢言,终于像开闸的洪水般爆发。
阮音又说,“对了,太师夫人还让我代为问候母亲呢,她说她原本也想给您下帖子,只是想到您素来喜静,不敢叨扰,说下回再亲自拜访您呢。”
这话并没有给睿王妃带来宽慰,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而已。
她点点头,笑却不达眼底,把话题引到别处来,“先不说这些了,鹤辞也多少日未归家了,不是我说你,你们可是新婚燕尔,你也没关心关心,莫非赴宴还来得重要些?”
这话说重了,阮音一阵惶恐,忙垂下头道,“儿媳知道夫君近来忙碌,他那日离开前便交代过,若发生了什么大事,尽可去衙门里找他,我想着家里一切平安,便不敢扰了他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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