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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过了两日,北方传来消息,说是三皇子围城弥月之后,率军攻入凉州城,竟不损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便将这座边塞重镇收复。一时之间,三皇子名声鹊起,市井茶肆之间处处传唱三皇子奇谋破敌的故事,不知养活了多少家茶馆酒肆、多少位说书先生。
与此同时,皇帝的身体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一天天衰弱下去,朝中的气氛也因此而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这两年,祁诺浔“贤王”之名渐著,在朝野之中声望极高。原本因着皇帝不喜,倒也未成什么气候,但这一阵祁诺清征战在外,皇帝对祁诺浔甚为倚重,朝中便渐渐地有些大臣围绕在他的身旁,献策奔走,十分勤勉。
相较之下,祁诺清虽然在民间已被传颂为“战神”,但在朝中的号召力反而并不如祁诺浔。毕竟他平日离经叛道,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行未必完全传不到朝中来,朝中那些道学先生们早已对他不以为然。真心膺服他的多半是曾经并肩杀敌的武将,此时却又几乎全部在北疆或者江南浴血杀敌,无瑕分心来照应朝中的局势。
这种局面,夜寒烟虽然不在朝中,却也可以猜想得到。眼看祁诺浔越来越意气风发的模样,她便觉得心中时常惴惴。无奈之下,只得常到甘露殿和昭华宫探望皇帝皇后,勉强可以打发掉那些心如汤煮的时间。
但是眼看着皇帝的身体已渐渐无力亲理朝政,皇后更是干脆已经起不来床,她心中虽然对这二人并无太多好感,此时却也日日为二人烧香念佛,祈祷他们至少要活到祁诺清得胜还朝。
说也奇怪。虽然明知二人的病情与祁诺浔脱不了干系,但夜寒烟和秦素锦两个人从饮食器具到侍候的宫女内侍,里里外外都仔细查验过了,却从未看出过任何端倪,对祁诺浔的怀疑,便只能停留在猜测上。
这一日夜寒烟又在甘露殿中验看皇帝的午膳,祁诺浔却忽然带着几个精明强干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夜寒烟本不愿见他,但小太监通报时,他已走进门来,她不及从后门避走,只得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祁诺浔笑道:“原来昭仪娘娘也在。父皇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唯唯点头,夜寒烟忍不住冷笑道:“殿下心里知道,何必多问?”
祁诺浔也不着恼,微微笑了一笑,转头向皇帝道:“朝中有些要事,儿臣不敢擅专,特来向父皇请旨。”
皇帝闻言便示意夜寒烟回避,夜寒烟虽然心中不愿,却不得不告辞走了出去。只听殿中传来皇帝有气无力的声音:“朕不是说过了吗,不管多大的事,你跟李太傅他们商量便好,不必再来问朕。”
夜寒烟心中越发忧急。如今皇帝显然已经将国事全盘托付给了祁诺浔,这样下去,岂不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祁诺清不管立了多大功劳,他都可以随便给捏造一个罪名惩处,旁人便是知道其中有鬼又能如何?
夜寒烟越想越觉得害怕。虽然祁诺清偶尔会飞鸽传几个字回来,但总是不痛不痒的安慰,对于解决眼下的事情,竟没有半点用处。夜寒烟有时会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自己也没有主意,只得胡乱写几个字来让她宽心?
她每次这样问时,蕙茹都会笑她杞人忧天,说是三殿下智勇双全,千军万马尚且不怕,会害怕祁诺浔的那些小小伎俩吗?
夜寒烟闻言只得自嘲地笑一笑,心中却未必能减少半分忧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祁诺浔这种伪君子,他真的有把握必胜吗?这场对决,可比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更为凶险!
她总觉得自己该为祁诺清做点什么,可她不过是皇宫之中的一只金丝雀而已,连宫门都不能出,纵然有心又能有什么用?何况皇帝皇后同时病倒,秦素锦在大事上没什么主意,她能倚靠的人还有谁呢?
蕙茹总是嘱咐她明哲保身,大事上半点都不用操心,可是事关天下,也关乎祁诺清和她自己的性命,她如何能够不操心?
这些问题,她在心中已想了千遍万遍,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小雅忧心忡忡地陪在她身旁,已不知是第几次催她起身回宫,夜寒烟却只管在园中的石凳上坐着,不言不动,忧心如焚。
忽听身后一人笑道:“昭仪娘娘好雅兴,凭着正事不做,在这里赏秋景吗?”
夜寒烟听到是莫云纤的声音,心中登时一紧,小雅已在旁笑道:“公主殿下既然能在此处与我家娘娘相遇,自然也是好雅兴的了。”
莫云纤缓缓走到近前,向夜寒烟草草行了个礼,冷笑道:“娘娘身旁的奴才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牙尖嘴利,主子说话,何时轮到奴才插嘴了?”
小雅心中一惊,生怕给夜寒烟添麻烦,忙俯身想要请罪,夜寒烟伸手拦住她,风淡云轻地笑了起来:“奴才牙尖嘴利是常有的事,做主子的若是跟奴才吵嘴,可就有失身份了。”
说话之间,莫云纤已来到夜寒烟的对面,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只有没规矩的主子,才会有没规矩的奴才。”
夜寒烟闻言不禁暗暗摇头。
有一段时间,她曾经以为这位刁蛮公主的性子收敛了一些,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皇后教化之功。如今皇后无力管她,她这性子便仍是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倒是没必要太高看她了!
见莫云纤得意洋洋地等着她出糗,夜寒烟只得漫不经心地笑道:“那倒未必,我看你家吉娜虽然愚蠢刁蛮,却也未必全无心肝。”
莫云纤闻言一时怔住,半天没想明白夜寒烟为何要骂她的宫女,又为何骂得并不彻底。
小雅见了她一副呆相,却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嘻嘻地笑了起来。
“她在笑什么?”莫云纤不肯屈尊纡贵去问夜寒烟或者小雅,只好怒冲冲地向自己的宫女吉娜问道。
吉娜早被夜寒烟这句话气得脸红脖子粗,见自家主子发问,立刻怒冲冲地答道:“昭仪娘娘的意思是说,公主您愚蠢刁蛮、全无心肝,奴婢学到了您的愚蠢刁蛮,却并没有学到您的全无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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