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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妖姬祸国死有余辜（第1页）

传旨的人既然是个老太监，“下面”当然是“没有了”。虽然知道夜寒烟绝对不会有这个意思，他的老脸还是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原本便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更是黑得像戏台上的包公。

恨归恨怒归怒，他毕竟只是个太监，虽然手中抱着圣旨，但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新君登极，一道圣旨未必能令行禁止，所以受了些委屈，也只好暂时忍着。老太监咬着牙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绫子，冷着脸念道：“……先皇考之昭仪夜氏，本乃伪昭徳皇朝一脉，心念伪朝，竟于侍奉皇考期间，与伪朝同谋作乱，秉狐媚之姿，祸乱后宫。朕初掌神器，虽欲仁孝以侍上、宽和已待下，亦不能容此妖姬祸国！彼死有余辜，念其侍奉皇考有功，着令撤去宫妃位分，降为庶人，发配掖庭，终生不得出掖庭宫一步！”

夜寒烟静静地听完，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那个刚刚在她的面前吃了瘪的老太监此时却是满面春风，一派大仇得报的欢喜：“昭仪娘娘——哦不，现在该称你为夜氏庶人了，还磨蹭什么呢？快接旨吧！”

夜寒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懒懒地伸出一只手，将那卷明黄的“破布”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道：“祁诺浔这家伙还真是体贴我。我住过永巷、住过暴室，却偏偏没住过掖庭宫，他知道我心里遗憾，究竟特地将我发配到那个地方去，我是不是该感激他呢？你回去跟他说，夜寒烟领旨谢恩了！”

虽然她依旧懒懒地坐着，没有半点“谢恩”的诚意，但那老太监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扳回了一成，不禁喜形于色，得意洋洋地道：“这皇恩浩荡，你是必须要谢的。若非圣上仁慈，你此时焉有命在？”

夜寒烟用眼角斜了她一瞥，不屑地道：“这些谄谀之辞，你要当面对他说才有效，在我面前说一千遍又有什么用？我见了那奸贼，该骂的还是会骂，你以为我会替你卖个好吗？”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终究还是压不住怒气，冷笑道：“已经不是主子了，还这么牙尖嘴利！到了掖庭之中，有你受的！”

夜寒烟对这番话自然是充耳不闻，手中将那一卷明黄像面团一样随手揉着，带着几分厌倦问道：“不是叫我搬到掖庭之中去吗？什么时候搬？”

那太监怒意未消，不肯答话，一个小太监只好躬身回道：“娘娘，此处便是掖庭宫。皇上吩咐过，您虽然革了位分，但一应供奉不减，在此处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规矩，只是惯例掖庭宫中不允许带侍女，衣食洒扫，诸事都要您自己留心就是了。”

没等夜寒烟点头，那老太监已经抬起手来，狠狠地在说话的小太监脸上扇了一巴掌，口中冷笑道：“好个乖觉的兔儿崽子！她如今还是主子，用得着你这样献媚？跟你透个底，虽然圣上仁慈，此时不肯杀她，但这女子多行不义，终有一日这天下会容不下她！你对她这么孝顺，以后就留下来伺候她怎么样？”

那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叩头求饶不止，夜寒烟知道老太监明着是教训他，暗中却是在敲打自己，心中不禁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她有心帮这个小太监解围，此时却已经无能为力了。作为“庶人”的她，在这宫中自然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从前那些张扬跋扈的性子，还是收一收的好。

不过此时想这些似乎又有些多虑，毕竟如今是一个人住在掖庭之中，上面没有管事嬷嬷，下面也没有侍候的太监宫女，她便是想要飞扬跋扈，又有谁来领教？

何况，正如那老太监所说，她虽然今日不死，却保不齐祁诺浔哪一天会补一道旨意过来，赐她三尺白绫呢！

送走了几个传旨的太监，外面的侍卫便将门紧紧地关上了。夜寒烟听到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外殿此时已经落了锁。

从此之后，这处虽不荒僻却寂寞无人的院落，就是她的栖身之地了？

夜寒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在得罪了祁诺浔那么多次之后，竟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对如今的她来说，幽居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惩罚。没有祁诺清的消息，这世界再怎么繁华热闹，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侍候的人越多，只怕越会显得她寂寞孤苦，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面对着不会说话的花木不会说话的桌椅，静等岁月流逝，也静等那个振奋人心的喜讯！

晚间的时候，御膳房送来一些食材，一股脑地堆放在主殿旁边的小厨房中。夜寒烟看着那一大堆的萝卜青菜，心中终于有了一点将要被长期拘禁的意识，思之不禁有些怅然。

送食材过来的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夜寒烟眼前一亮，忙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会过来的？”

原来来人也算是熟面孔，竟是以前有过数面之缘的小喜子。这个人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胜在做人颇有几分伶俐，难得的是心地倒也质朴，所以夜寒烟对他倒是有几分印象。

小喜子见夜寒烟认出他，忙又将帽檐压低，悄悄地道：“其实新皇帝并没有下旨让御膳房不管娘娘您的饮食，只是奴才想着，宫里喜欢落井下石的人从来都不会少，娘娘若是当真失了势，饮食之中难免不会有人动手脚，所以宁可娘娘辛苦些，自己准备饭食的好。这都是奴才自作主张，娘娘莫怪。”

夜寒烟闻言诧异地低下头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小喜子，心中既诧异又莫名感动：“难得你小小年纪，想得这样周全，更难得你看我如今失势如此，竟还有心想着怕我吃了亏……你这份恩情，我日后若有命活着，必定报答！”

小喜子恭谨地伏着，没有因为夜寒烟身份的变化而产生半分轻视：“娘娘从前对奴才颇为关照，如今娘娘落难，奴才哪有不管的道理？改日娘娘东山再起时，奴才倒是要厚着脸皮求娘娘庇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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