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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梦只当他在说俏皮话,也跟着说:“行,那我可对你为所欲为了。”
纪缘也配合,尖着嗓子说:“官人欲赴海棠花下约,我便迎风户半开等您。”
嬉闹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口气。
当天晚上,林之梦又使出了百试不厌的招数——是最能令人甘心放弃思考的招数,让他们短暂地获得平静。
然而第二天,林之梦就因为前夜的作为,加重了感冒。
当她顶着重似千斤的头起床时,她就知道自己真的生病了,但她还是稳住身子走到洗漱台,希望通过洗冷水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惜事与愿违,洗完脸后,她差点一头栽进洗脸池里,还是跟过来的纪缘扶住了她。
“我没什麽事,”林之梦赶紧强撑起精神,对纪缘说。
眼见她晃晃悠悠要倒下去,纪缘眼疾手快地馋起她,把她扶到沙发上,取来药给她服下。
“我真的没事,”林之梦吃完药后又重複道。
纪缘半蹲在她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今天还是请假吧。”
林之梦解释说:“你知道的,最近公司里风声紧得很,我们组又一直不受主管待见,我这个时候请假,不正给他发作的机会。我只是感冒,真的……”
还没说完,就被纪缘打断:“工作、工作,你脑子就只有这件事。”
纪缘刚说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忙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他也时刻压着情绪:“先放一放好吗?这段时间你把自己崩得太紧了,起码今天好好在家养病。”
话里话外都是商量的意思,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林之梦差一点就要反驳:“你知道什麽,你做什麽都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你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你当然很轻松。”
但是想起昨天的争吵,她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吐出软弱的一句:“我保证不勉强自己。”
纪缘闻言嗤笑一声:“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麽,你好像待所有人都很冷淡,对待自己更是严苛到这种程度。”
他想了想,又说道:“你的身体、你的健康,你自己都不在乎,那我在乎也没用。你上班去吧,我不管你了。”
这话似乎贴心,林之梦却听得发呕,她想,又开始了,以退为进,这一招她看了太多次,没人在乎她怎麽想,却还要摆出一副牺牲的委屈模样,都一样,她的丈夫也一样。
“好,听你的,”林之梦开口,“我等会请假。”
所以她说话又有什麽用呢,反正也不会有人听的。
纪缘得到想要的结果,嘱咐她按时吃药后,就心满意足地去上班了。
林之梦烧得昏昏沉沉,梦里面光怪陆离。一会是小时候的自己站在牌室门口,等父亲回家,一会是母亲拿着自己的成绩单长吁短叹,劈头盖脸地责备自己和父亲,一会是父母离婚的时候,母亲一遍遍强调父亲根本不爱自己这个女儿。
梦里她伸出手向母亲索取拥抱,哭喊着脑袋疼得要死了,但母亲推开了,母亲说不要装病了,快起来上学,她转头去找父亲,却发现父亲叼着烟看着手里的牌,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喊声。于是她倒在地上,这时候母亲又来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母亲说,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
林之梦惊醒过来,床被枕头已经被汗浸透了。
退烧之后,林之梦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竭力从梦里挣脱出来,却收效甚微,越想摆脱越是无力,到头来只能丢弃所有的情绪以求平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之梦都保持着这样如履薄冰的平衡,对纪缘更是如此,她对之前的争吵心有余悸,害怕哪天又露出狰狞的面目。
假装麻木比麻木更耗费心神,她再没有先前的精力投入到工作里——她被辞退了。
其实在名单出来前她就有预感,早先就有消息说设计部门人员冗余,会裁掉一个组,而隔壁两个跟人力资源部门总关系好的组长,时不时对她露出的怜悯,都在预示结局。
只是她无法面对,只好逃避。
林之梦毕业时千挑万选,以绝对的骄傲进入这家公司,高福利高收入好地段,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可以炫耀的东西,但现在连这份工作也要被收走了。
不知怎麽,在部门总找她谈话时,她莫名地想到母亲离开的时候,眼前是大片刺眼的纯白,惹人厌烦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抓不住,她早该想到的,老天对她总是很吝啬,好像她不配在这个世界拥有一点美好。
她激动地跟部门总辩白,一遍遍强调自己还有用处。她看到那个人迫不及待显露的同情,以某种哄骗小朋友的语气说:“我很遗憾。”
林之梦突然失去了争辩的动力,她明白写上句号的权力在别人手上,而她只有接受然后滚蛋的权利。
她平静了下来,像个合格的成年人一样,漠然地接受了公司开出的赔偿金,听从了公司接下来的安排,而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向其他小组交接手头的工作。
林之梦走出公司,看着许久不见的晚霞和来往的人群,一瞬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在原地打转了好一会,才记起地铁站的方向。
但是随着人流走进地铁站,又被拥堵的人墙拦在车厢外,看着缓缓关上的车门和疾驰而去的地铁,她才发现走了这麽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原先一目了然的生活突然变得面目模糊,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逃离所有的一切。
一边,一无所知的纪缘已经準时回了家,提了满满一袋食材,準备晚上煮火锅吃,他特意问过林之梦,今天应该不会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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