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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芝奴点头,男子激动起来,往前一步将纸举到他鼻子底下,道:“没找错嘛!你看,你看,这不就是龙万翁家!”
芝奴不认得那纸上蚯蚓般的小字,正要和来人说,见他踮起脚尖试图往堂屋内张望。芝奴当即禁绝起来,抓着男人的手臂把他往外推,道:“找错了,找错了,我家主人不姓龙,你去别的地方。”
推搡之间,连着杂院的门帘一动,杨修元门口争执担心家奴处理不下,也走出来。芝奴动作一顿,来人立刻从他手底挣脱开来,见杨修元仪表堂堂,打扮与其他二人明显不同,立刻扑到他面前用目光黏着他,再问:“你是不是龙万翁?不对,你不是龙万翁,你是他儿子吧?叫你阿爹出来见我!”
一阵穷追猛打的询问之下,杨修元满脸迷茫。来人见他不信,将芝奴不曾接手的纸片塞给杨修元,又道:“你看地方,你看看,是不是你家!”
杨修元莫名其妙地将纸展开。芝奴挪到他边上,杨修元匆匆扫完纸上字迹,对他道:“地方是没写错。”
然后发出同样的疑问:“龙万翁是谁?”
见来人又要闹,芝奴当机立断从杨修元手上抢了纸还回去,一边将他往外赶:“除了宝镇,神都还有宝正坊、宝成坊,谁给你的地址问清楚再来。今天事情多得很,不待客。”
杨修元挡一挡阿衡,很有眼力见地在芝奴将人推出家门的一瞬间将大门“砰”一声合上。芝奴卡上门闩,确认门外再无动静后松气,恶狠狠道:“有病。”
平白被闹一回,离辛时回家的时间已经不远。杨修元将做至一半的木工收藏起来,听门口一声骏马嘶鸣,正是辛时回来。芝奴比他先迎上去,已经将来闹事的陌生人告状告过去,辛时边走边听他说,道:“龙万翁?找错了吧,前房主也不叫这个名字,唔,不一定,我不知道他家主母姓什麽……芝奴,遣阿衡去二娘家问问,他们应该晓得,不过多半还是找错的。”
阿衡打听回来,道二娘也不晓得周围有什麽姓龙的人家,将此事翻篇,只当作一个找错地方的怪人。又过几日,杨修元敲敲打打做完木榻,待刷上的新漆晾干,喊芝奴一道帮忙搬至廊下。
搬好床铺,杨修元拿来一捆竹竿,也是他削好、打磨过的,一双一双共有四对八根。杨修元在床榻上方扎出边框,最后翻出上街时买的纱布,一幅一副展开挂在竹竿上,做成一顶防虫的凉账。
芝奴搬好床铺,照旧站在一旁不走看热闹,啧啧称奇。杨修元瞥一眼庭院却是有些遗憾,忍不住多说一嘴,对芝奴道:“可惜院子太小,没有水塘。要是有水招凉风,再有明星倒映,才是真正的纳凉。”
芝奴哈哈大笑:“院里挖水塘,那得是多大的人家!十二郎,你打哪里做的富贵梦,这得是王孙公子,才经得起水草招蚊,日夜有人在边上打扇。”
然而我很早之前的确是王孙公子。杨修元自讨了个没趣,道:“好吧,就当我做梦。”
他殷殷地期盼着辛时回来,等到日头将落。闭市鼓已经打了快一百声,杨修元越等越心焦,终于听门外传来马步,辛时浑身是汗地从马上跳下来,将绳索交给芝奴,玩笑道:“差点赶不回来,被巡街的吾卫拿了。”
杨修元急忙拉着他到院子里。看见廊下凉帐,辛时也是同样的惊喜,抓住杨修元问:“这哪来的?阿元,你搭的吗?”
杨修元于是心里甜滋滋的。白天因芝奴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道:“拿之前我睡觉的床铺改的。我看你这几天总热得不定心,就想找个凉快的办法。”
“我好多年没在外面乘过凉了。”辛时满是期待。“白日里日头曝晒,暑气散不去,晚上一定很热。”
他真的很高兴,天才黑,就把家中灯火熄去大半。杨修元在辛时洗漱的时候率先上榻,等人掀开帘子坐上来将手边的东西递给他,道:“给,扇。”
辛时凑上前。他洗了头发,此时还未晾干,湿漉漉的浑身水汽,笑道:“我还道没处寻,原来被你拿了。”说罢也一骨碌躺下来,抽开枕头将头发在竹篾做成的凉席上铺开,接过扇子举到两人中间细细地扇。
微风一阵阵袭来。今夜月色皎洁,房顶上有草虫鸣叫,轻而清晰,杨修元看着床顶层层叠叠的纱幔,道:“以前每到三伏天,我们都在院里搭凉账。我最喜欢看他们搭架子,他们一把竹竿抱过来,我就知道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辛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哪天不和你睡在一处。”他撑起身,不再摇扇,转而拿扇子的木边轻轻去敲杨修元搁在额头的手腕。“可是因为这样,才叫你起了色心,要和我结连理?”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杨修元急忙叫冤:“我哪里晓得。那时大哥成家,他们非要拿我打趣,问我将来想娶什麽样的新妇。抛开母亲姐姐和保母奶娘,我哪里见过几个女人,只想大哥和嫂嫂是睡在一个院子里的,你和我也是,才顺口那麽答。”
辛时乐不可支:“庄生梦蝶蝶梦庄生,我瞧你是早有那意思,否则怎麽连男女也……喂!”
杨修元认错态度良好:“你说我有那就有吧,反正现在都这样了……你热不热?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辛时笑骂一声,不甘示弱,也伸手出去将杨修元的袍子扯下来。如胶似漆的亲吻间,他突然有些庆幸,还好杨修元只说过往趣事,却不问为何自己也愿意从他。不然他要怎麽说呢?说小时候突遭巨变,全靠宋王叔父及岑妃叔母的庇护,以至于再要让他像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子般,是万万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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