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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令延疑惑道:“我们上场的,也下注?”
阿韵细眉一挑,神气道:“当然!大王以为上了场,就可以不花钱吗?”
杨麟笑道:“这不是自己猜自己吗?阿韵阿韵,你别蛮缠,小心我到母亲面前告你的状。”
对方将神后搬出来,阿韵却不怕。神皇的三个孩子都由她看着长大,比之侍者更像长辈一样,这番“威胁”不过是互相打闹时的玩笑话,挺一挺胸膛道:“婢子就是奉了皇后的命令来的,三郎要告状,今天可是没门了。你如此推诿,妾要把话说得不客气:凡是被逮到的,都必须出彩头!”
这下局势扭转,天子夫妇的势力站到阿韵那边,杨氏应氏的子弟没辙,纷纷拿出腰袋。好在他们本也乐意凑这番热闹,阿韵正要记注,杨颂兰脑筋转地活络,忽又想出一个鬼主意,拦着身边兄弟道:“阿麟说得没错,自己赌自己赢,等于没赌。要我说,我们就一致给对面下注,比赛赢了当然是好的,要是输了,还能拿钱。”
他的主意很得人心。一片支持声中,阿韵瞪他一眼,道:“叫你钻了空子!”
杨颂兰不为所动。他只是笑嘻嘻地在女官身边打转,道:“尚官就说,我们可不可以这麽押吧。”
阿韵故作恼怒:“可以!”命身后的宫女打开箱子,将杨颂兰的彩头收起来,把他的名字第一个登记在册。
待杨颂兰交完注,其他人拿着差不离的金珠、银币一类的小玩意,挨个上前。杨麟趁机告密:“我们这儿人不全,还有七八个草断得快的,到别的地方开新比试去了。你一会往东南角绕一圈,别让他们逃掉,叫他们和我们一样,按着对家下注。”
阿韵道:“三郎放心,肯定不会厚此薄彼。”一边正记着金额数目,听不远处又有人来,出声询问:“大王们是在这里斗草吗?”
“辛待诏!”
应氏子弟对这位主母身边的年轻人十分客气,离开阿韵包围上去,同他打招呼。认出辛时的杨氏亲王同样多了不少,因知道辛时在他们被召反回京的过程中出过大力,多半对他十分亲切。杨令延最乐意和他说话,抢先问:“你怎麽到这里来了?”
“御前新呈乐曲,音词高雅,陛下高兴,命大家和韵写诗,寻花结束后上呈点评。”辛时退后半步行礼,两眼弯弯。“那麽多前朝文豪在场,我肯定做不好,心里惶恐,索性跑出来玩。”
“你倒提醒我们。”杨令延一拍脑袋。“正斗草呢,还有最后两根没决出胜负。”
他这麽一说,其他人也想起来未竟的事业,被阿韵的到场中途打断。正是继续比赛下去的好时机,杨颂照和神后兄长之一翼国公次子应珘重新拿出草茎,交到杨保嗣手中检查过后,横竖交叠弯折,双手各捏草茎一头,深深吸气。
两人屏停呼吸,满脸紧张的模样,观战者却唯恐天下不乱。杨麟、杨令延并另外几个应氏子弟大呼小叫,一会叫人用点力,一会叫人别磨蹭,于是杨颂照和应珘对视一眼,点头默数三声,突然捏着草头猛然一扯,然后就见其中一段裂成数节,如开花一般——正是杨颂照持有的那根。
杨麟跳起来叫道:“好了好了,结束了。”围上去与应珘勾肩搭背。杨颂照输了比赛也不恼,把草丢在地上拣几颗石子丢上去,道:“死得其所,风光大葬。”
辛时看得好笑,正逢杨令延来问感受如何。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他想一想,把原本想说的“野蛮”二字替换下去,道:“比得也太果断了。”
说罢往周围望去,想寻找杨修元的身影,撞上在一边整理文册的阿韵的视线。辛时这才发觉她也在场,声音中不自觉带了点惊讶,道:“阿韵尚宫?你也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下午拔河比赛,皇后叫我来问大家下注呢。”阿韵浅笑着走入人群,在辛时面前站定。“圣谕说,见者有份——来,辛待诏,交钱。”
没有一个人能逃过阿韵的火眼金睛。辛时未有动作,他垂手立着,真诚地望向阿韵,道:“我没有钱。”
杨麟没忍住,率先“哈”地一声笑出来。其余人也都悉悉簌簌地低笑,幸灾乐祸地看向阿韵,好奇她如何应对。
阿韵不慌不忙,打量一遍辛时,道:“没有钱,拿别的抵吧。瞧你这衣服不错,脱下来吧!”
拿衣物、布帛做钱财,此风尚约定俗成已久。阿韵得意洋洋看着他,辛时轻而易举地服软,道:“这是御内行走的名头,有心脱,也不敢脱。”
阿韵便笑道:“辛待诏还是正人君子呢。你打算用什麽补偿?总之,不交上彩头来,不许走。”
辛时道:“我身边未带钱财,翰林院中倒是有。纸笔借我一用?写张欠条,你遣人到翰林院去要吧。”
阿韵“扑哧”一声:“谁家下彩头还赊账呀,真不害臊!也行,捞着点总比什麽也没有强,姑且饶你这一回,你们两个,上去伺候。”
两个跟在阿韵身后的宫女上前,捧出一片绸缎给辛时。阿韵把手中的笔递给辛时,她今日走动频繁,所携带的并非平常毛笔,而是芦苇竿子制成的硬笔,书写时墨水微有凝滞,笔划却也有一种清瘦的美感。辛时刷刷地在布面上写字,先是“金箔六卷,翰林付讫”,龙飞凤舞地附上名字,顿一顿又把绸缎翻过来,认认真真写了一段话,“有急事用,暂赊半日,万望速批”,原来面上看着潇洒,背地里还是怕翰林院不明就里,不肯借钱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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