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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里真正的想法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宦官的权势依附于皇权,许迦叶看似势倾朝野,实则不过承当今雨露而活,手中半点兵权也无,难道还真能谋反不成?
陛下有虞,第一个遭难的就是她。那般卓绝风姿,他虽只喜欢女子,却也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被迷了心窍。
她若失了庇护,便如小儿持金过闹市,下场可想而知。
估计是因为什么事和陛下闹脾气呢,虽说形同谋逆,但小猫挠人似的,陛下又那般宠溺纵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捧在心尖上护着,当街杀人都能给她洗成清白之身,被她指着鼻子说比不上舞姬依旧软语相求,怕人气着饿着……
哪会同她置气?放低身段哄劝还来不及,被枕边风那么一吹,届时遭殃的还不是那些看不清形势的人。
他早就看明白了,他们这位陛下是比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还昏的昏君,早已被许迦叶迷得神魂颠倒、找不着北了。
四天时间过去,在刘采的殷殷期盼中,李砚辞堪堪转醒,听刘采禀报当下的情况后,默了默,问道:“朝中那些臣子,可有人给她气受了?”
刘采回道:“有不少大臣言督主居心叵测、祸乱朝纲,不信您真的病重,闹着要拜见您,军中尤其是京营也有些不稳,但都被督主以强硬手段压下了。”
他估摸着,陛下既然已经醒来了,想必会联络禁军,冲破封锁,召见心腹臣子,重揽大权,他悬着的这颗心也能放下了。
李砚辞蹙了蹙眉,道:“她身子骨弱,又病着,怎么还这般劳累?”
做这些事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怎么就是学不会顾惜自己。
他将调动禁军的令牌掏了出来,不慎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脸色白了一瞬:“把这个给她,你亲自去,得此令牌,料想她可以安心了。”
刘采大惊失色:“望陛下三思啊!”
别人都把刀抵在你的脖颈上了,你又是担心她手累,又是担心她下手时心中忐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陛下怕是被烧昏了头了!
他连声劝道:“陛下,只要您还坐在这个位子上,只管对督主千依百顺,总有一日您的诚心可以打动她。可若是……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若您没了权位,怕是连见她一面都难了。”
李砚辞的眼眸黯淡了下去:“并非情投意合的相见,要来何用?我所谓的诚心,于她而言与折磨无异。我不愿、亦不敢再强求了。”
刘采终究劝不动李砚辞,遵从他的命令将令牌交给了许迦叶。
许迦叶接过令牌,细细打量了片刻,久久未语。
刘采祈求道:“求您见陛下一面吧,他如今连药都不愿吃了,清醒的时候,无时无刻不盯着门边,盼着您来。”
陛下不敢求,他替他求。
许迦叶将令牌收入袖中,轻声道:“我会去的。”
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
许迦叶并未食言,当天下午便前往养心殿。
殿内帐幔低垂,错金博山香炉青烟袅袅,都梁香的香气充盈满室,却驱不散殿内压抑与血腥。
李砚辞阖眸躺于榻上,听闻声响由远及近,立时睁开两眼。
脚步声、特有的动作幅度而带来的衣衫晃动声、平稳却因虚弱而间或震颤一下的呼吸声、风拂过她发梢的声音,与许迦叶有关的一切,他都不会错认。
他勉力起身,循声望去,红了眼眶。
他从没想过她会来,却也依稀能揣测到她的来意,不会再妄想她对他存着情谊。
昔日那无端的妄念,终究随着心字,一并成灰。
许迦叶缓步走至榻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望向病榻上的人,微眯起眼道:
“为何如此轻易便缴械?你也像一些人想的那样,以为我翻不起什么风浪,是在同你闹脾气吗?看来你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李砚辞闭了闭眼,嗓音喑哑:“正是因为明白了,才不再挣扎。”
他知道她不喜别人看轻她,可他对她的纵容从来都不是源于轻视。
他怎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他注定终其一生,求而不得。
“可惜了,我本想让你也体会一下,何为百般挣扎,皆是无用。”许迦叶眸光粹冰,语调轻柔。
高高在上的皇帝,亦会为她所缚,犹如困兽,挣脱不得。
困于情者,犹如囚徒
李砚辞望着她,眉眼柔和。
他已体会到了。他早在她还未恨他之前便体会到,何为因爱成囚。
许迦叶厌烦极了他这样的目光,蹙眉道:“听说你不肯喝药。怎么,因为我捅了你几刀,便想把你的死赖在我头上?”
李砚辞心砰的一跳,明知她不是在关心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妄念。
他强压住心念,低声道:“我绝无此意。”
许伽叶的手上可以沾染无数血腥,但他既已知晓她因此自苦,又怎么忍心成为她的罪孽?
许迦叶冷声道:“与你有关的一切,沾上一星半点,我都觉得晦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从未问过你,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这样折磨我?”
“你是在问我,为何爱慕你吗?”李砚辞心中一恸,头低垂了下去
没有理由,全都是理由,她没有一处是他不爱的,真要追溯开端,他爱慕她,始于初见。
可悲的是,他曾以为那是一切美好的,如今却恍然惊觉,她最开始吸引他的那部分,注定了她永远都不会接受他。
他被她与上位者搏命的决绝打动,却成了这天底下至高的上位者;他忘不掉她反抗压迫时熠熠生辉的眸子,却给予了她最大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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