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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死了,阿布泪流满面地对翠翠讲述了整个过程,他们到了收尸地点,那里简直惨不忍睹,到处尸横遍野,阿布和老田花了很长时间将尸体收齐,有的只剩下了零散的尸块,他们就装进了竹篓里,背了回来。
赶尸的途中十分艰难,他们尽量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走,可是还是撞上了几个陌生人,那些陌生人说着听不懂的话,见老田他们没有反应,便走上前查看尸体,又看见一具尸体身上挂着一个银锁,那男人顿时财迷心窍,动手就要抢那银锁。
老田不让,说死者为大,死人身上的东西是贪不得的,那男人一时生气,举起枪就对老田射击,阿布见状,忙拉着老田躲到石头后面,可是一切都晚了,老田胸口处中了好几枪,那群人将尸体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又以为他们已经逃跑了,这才放过了他们。
阿布努力为老田处理伤口,可是荒郊野外,他请不到医生,老田就这么走了,他一个人赶尸体,行进度很慢,这才拖了一个月才回到家。
翠翠已然泣不成声,同阿布两人一起安葬了老田,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今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悲痛还没有完全消散,村长找上了门,“阿布啊,外面打仗啦,我们村里的好几个孥孥都去参了军。”
阿布忙说:“村长,我也要去。”
村长摇了摇头,“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个,村里总要留几个孥孥,你就不要去了,留下了,而且要是外面的那些孥孥……也得有人带他们回家啊。”村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阿布也不再争辩了,他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半个月后阿布迎来了第二次的赶尸任务,只不过这次只有他自己了,翠翠沉默着帮他收拾好包袱,装好干粮,又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护身符,挂在了阿布脖子上。
阿布紧紧抱着翠翠,抱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翠翠每天在村子口翘期盼,足足等了一个半月,才在一天夜里等到了阿布回家。
阿布是一个人回来的,踏着浓浓的雾气,从村口走了回来,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我看着阿布,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夫妻俩久别胜新婚,亲热之际,阿布将翠翠爹留下来的玉哨子挂到了翠翠脖子上,翠翠低头看着胸前的玉哨子,略带疑虑地问她的阿布哥:“阿布哥,你为什么把哨子给我啊,以后你不去赶尸了吗?”
阿布看着翠翠,笑着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翠翠也没再问什么,两人相拥而眠到天明。一大清早,翠翠睁开眼,向身旁瞧了瞧,却没见着她的阿布哥,翠翠低头看了看那只玉哨,高兴地笑了笑,起床去找她的阿布哥。
翠翠从天亮找到天黑,从今天找到明天,将整个村子和隔壁村子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半个阿布哥的影子。
更奇怪的是,村里人说从来没有见到阿布哥回来过。我默默在心里回忆着那晚阿布回来的景象,终于想清楚了当时觉得他奇怪的地方,在那团浓郁的雾气下面,没有他的影子。
很快,一封从远方传来的消息证实了我的猜测。
阿布死了,就死在翠翠等来他的夜晚。
村里没有了赶尸人,传来的死亡消息却越来越多,村长一筹莫展。翠翠则每天心如死灰地坐在床榻上,坐了足足七日,忽然有一天,她对着镜子打扮起来,穿上了她最美丽的衣服,然后找去了村长家。
“你说你要去赶尸?”村长惊愕地问。
翠翠点了点头,“我要带阿布哥和村里的哥哥弟弟们回家。”
“赶尸人传男不传女,翠翠,你一天赶尸手艺都没学过,怎么能去赶尸啊!”村长皱着眉头,态度很坚决,“不行,翠翠,你爹和阿布都不在了,我得对你负责,你不能去赶尸。”
“村长阿伯,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不能留阿布哥一个人在外面,阿布哥学赶尸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旁边看,而且……”翠翠低下头,温柔地笑了一下,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小腹,“神灵会保佑每一个阿娘的。”
即便如此,村长依旧没有同意翠翠独自去赶尸,毕竟一个女人自己去赶尸实在是太危险了,女人阴气重,若是镇压不住那些尸体,丢命也是分分钟的事。
翠翠沮丧地回到家,看了我半天后,眼里忽然闪出了一丝希望,她满怀期待地问我:“阿睛,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赶尸吗?愿意你就眨眨眼。”
我哭笑不得,想起了网络那个有名的句子,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我眨了眨眼,简直莫名喜感。
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和翠翠就这样踏上了结伴赶尸的旅途。翠翠手里握着老田留给她的匕,止不住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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