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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名氏父子俩,父亲嵬名孝面沉如铁,太子嵬名亮则再也难掩紧张。
他立刻去看岳父,宰相罗秉常。
罗相爷也已经没有汉人权臣脸上最常见的和气笑容了,却并未代之以狠戾,只严肃而专注地盯着食车。
太后开口道:“阿亮,东宫是你家,你家中出了此等逆行,你身为一家之长,难道不问问自己的下人们?”
“啊?”嵬名亮处于手足无措的恐惧中,仿佛没有听明白太后的话似的。
废物!狗都比你脑子好使!
坐在嵬名亮身边的罗仙儿,暗暗咬牙骂道。
“阿玄,去把她们嘴巴里的布条取出来!”罗仙儿立刻指着瘫软在地的几个厨娘,厉声吩咐自己从罗府带来的陪嫁侍女。
不等阿玄走到彼等身边,罗仙儿便又连珠炮似地接着轰:“今日太后和王上在此作主,你们就大胆地陈情,太子妃用了她老家的什么法子下毒,竟至于银针也验不出来?”
“良娣口条真顺溜,”赵茜薇侧过身,盯着罗仙儿,“什么叫我老家的法子?我老家的什么法子?”
罗仙儿去岁在老羌王的婚宴上,着过冯啸的道儿了,恨归恨,倒也知道琢磨琢磨,如何在唇枪舌剑中,别傻乎乎地被人吊出底牌。
她于是正色道:“太子妃,酸汤子不是你们燕人才会的庖厨法么?现下这坛有酸汤子的莜面毒死了兔子,你今日又是整天呆在膳食所,不问你问谁?”
赵茜薇撇撇嘴角道:“唔,有道理,那,良娣继续编,说说我在大羌待得好好的,为何突歹心,要谋害太后与王上?”
罗仙儿冷笑:“我编?呵呵,贻芳公主,你的心思,需要我编吗?莫说东宫上下,连金庆城的市井小民都知道,你本是来和亲大王的,却成了太子妃。你们燕人性子怪癖,太子不喜欢你,只住在我殿里,你对大羌越恨意满满。越人的女官使诈让你做不成大王的右夫人,你不但不与她结仇,反倒和越人走得更近,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哦对了,越人里那个葡萄将军,这小半年,没少在葡萄园伺候你吧?今日他来运个酒,你们都如胶似漆粘了许久,下人们可都看到了。”
罗仙儿言辞不堪,要激怒赵茜薇,赵茜薇仍是不急不恼:“良娣越编越离谱,方才酸汤子洒了,我吩咐厨娘们以揪面片替代。若我要下毒谋害王上与太后,为何不让菩哥再去盛来?倒是你罗良娣,好像知道‘酸汤子’能害命似的,卖力地撺掇大王与太后尝尝。”
“赵茜薇!”罗仙儿干脆直呼全名地喝道,“这就是你们主仆恶毒的地方。越人奴仆莽撞,麝鹿撞翻了汤羹,我方才好心帮你圆场,却促成你临时起意,要害我。你听到我去过膳食房,便干脆让菩哥叫上韩金卫,去做个见证。”
罗仙儿其实,也知晓自己越说,漏洞越多。
但她啰哩啰嗦、绕来绕去,本就不是真的为了撇清罪责。
太子窝囊、临阵犯怂之际,罗仙儿的视线,看到父亲罗秉常给太子侍卫做手势,立时想到,既然毒不死羌王和闵太后了,父亲就当机立断,让北所的太子府兵直接动宫变。
并且一定也会火通传埋伏在西北角王陵附近的郭学正和李家军。
太子党仍有胜算,所以罗仙儿要拖时间。
食车前,重又能说话的厨娘们,哭哭啼啼地连声喊冤。
羌王嵬名孝厉声道:“太子妃做酸汤子,让你们帮忙了吗?”
领头的厨娘惶惶道:“回大王,莜面鱼鱼里,奴婢们只做了沙棘汁的,酸菜的和酸汤子的,都是太子妃领着菩哥娘子和燕国来的宫人做的。”
“罗良娣去膳食房时,动过酸汤子吗?”
“回大王,呃……”厨娘忽然滞住了。
她回忆起那个瞬间的画面,倏地抬头,看向罗仙儿的陪嫁侍女阿玄。
没想到,阿玄也正看着她,目光和气:“你是不是想说,你看到我在冷面坛子边,一直站着?”
厨娘又害怕又疑惑,缩了缩肩膀,嗫嚅的那个“是”字刚滚到嘴边,却见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阿玄挺直背,面向太后和羌王,朗声道:“奴奉良娣之命,将有毒的汤引子,放入太子妃做的酸汤鱼鱼里。”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针落可闻。
罗仙儿难以置信地看向阿玄,片刻前的凌厉气焰,仿如热汤被泼凉水,滚沸之势立时遭到重创。
不可能,阿玄怎么可能突然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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