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嘠珞分汤的动作一顿,抬头。
只见九曲回廊外,竹林深处,悠悠闪出一道人影,仙姿佚貌,绰约清极,恍若天人。
“五公主!”嘠珞双眸圆瞪,不敢置信。
容淖微扶髻上流苏,借势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意料之中的‘客人’,可不是五公主。
五公主面无表情行入水榭,径直落座容淖对面,毫不见外执杯品茗。
“……五姐是为画像而来的吧。”除开血脉亲缘,容淖与五公主之间的关系极为单纯,四字便可囊括——互为利用。
先前作为五公主替容淖打听旧事的交换,容淖曾答应为五公主去画舜安颜的长相,奈何中途变故丛生,后又病倒数日,并未遂意行事。
自容淖闭门静养后,再未见过五公主,也未听见五公主只言片语催促。是以,今日五公主背着人找上门的意图,根本不必花心思猜测。
“我应承之事从不视以妄言,只是近来变故颇多,还请五姐宽宥几日。”容淖微不可察往竹林扫了一眼,顾忌五公主颜面,有意含糊其辞,不欲让藏身竹林里的人偷听到五公主的少女心事。
怎料,五公主开口便自己把底掀掉了。
“画像省了,他不配。”五公主垂眸静观最末一泡茶色,氤氲水汽为清傲少女模糊出几分柔和。可她言语间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这一瞬展现出来的单薄,背道而驰,似笑非笑扯唇。
“你静养多日不曾在皇阿玛面前露脸,有一事可能不知——是我求皇阿玛让他南下任采诗官的。不为躲避眼下丑事,养精蓄锐静待来日上达天听,风光返京;只因江南风花雪月好,浮尘易惹身。”
“……”容淖闻言,明显惊愕。醒神之后,微微一哂,既觉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
五公主目下无尘,枝头抱香寒梅一般的清高人。
她既知晓舜安颜荒唐,便不可认命自甘吹落北风中。
是以,故意迂回行事,把舜安颜弄去南方,任他沾染一身风尘烂事。
届时顺理成章提及退亲,天下口舌只会耻笑舜安颜不识好歹,秉性风流;而不会嘲弄君王金口玉言的赐婚,轻易改弦更张。
“五姐主意极正。”容淖一本正经赞道。
“少与我来这一套。”五公主轻飘飘道,“我来是想问你,是否真心钟意策棱,甘愿远赴塞外漠北。你若不愿,我可替你和亲。”
“咳咳……”
“哐当——”
五公主语出惊人,容淖吓得一口茶呛到嗓子眼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嘠珞呆若木鸡,只听一声脆响,手中茶壶摔成一地碎瓷。
“五……五姐,我先送你回去歇着吧。”容淖咳嗽未止,已火急火燎要带五公主离开。
就很离谱,每次她与五公主说起奇奇怪怪的话题,总免不了被人扒墙角。
“我没生病,也未中邪。”五公主姿态端凝,“我仔细思虑过,就算没了舜安颜,以皇玛嬷与皇阿玛对我之爱重,必会替我另择京师望族子弟为婿,保我一世安稳尊贵。京都富贵窝里出来的爷们儿德行,端看舜安颜也现了七八分,他还算是皇阿玛千挑万选出来的。”
“我前半生虽是困束深宫但享尽万千宠爱,若后半生注定裹足内宅与这般男子纠扯收场。那人世这一遭,当真荒谬可笑。”
五公主轻嗤,下颌微扬,那弧线犹如傲气睥睨的白天鹅,“与其如此,我更愿遵循‘南不封王,北不断亲’之祖训,仿效先辈帝女,和亲蒙古,肩挑一国公主职责。”
这一刻的五公主,褪去清高寡漠的皮囊,热忱滚烫得如点将台上挥斥方遒的将士。
容淖眼神微闪,狼狈避开五公主熠熠生辉的眸瞳。
活在朗日下的人,总认为所望远方皆披光芒万丈。
殊不知,浮世万千,各覆表象,一叶障目。
恍然间,这些年往来乾清宫面圣的光影游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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