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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慕江吟跌出破庙的刹那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宛如老天爷打翻了水盆。
她抱紧怀中的红木匣子,朝着巷子深处狂奔,泥水顺着裤脚不断往上渗,浸透了半截裙摆。
耳边呼啸的风声里,孟如锦最后的叮嘱与压抑的哭泣声反复回响,母亲颤抖着说“带着证据活下去”的模样,和腕间那只裂痕累累的玉镯,在她眼前交替闪现。
跑过三条巷子,慕江吟终于回到那间破旧的屋子。木门被雨水泡得胀,她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推开,随后颤抖着关上门,把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她将匣子放在桌上时,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除了一摞信纸和金条,最底下还压着一本泛黄的账簿,扉页上“裴记商行”四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信纸上。
母亲的字迹依旧娟秀:“小吟,这些年,娘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离开你,后悔没能保护好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咚咚咚!”声音又急又重,惊得慕江吟浑身一僵,她屏住呼吸贴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慕老师!慕老师您在吗?”是隔壁王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快开门!外族的兵在挨家挨户搜查!说是要抓通敌的人!”
慕江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慌乱间将金条和账簿塞进床底的暗格,又把信纸紧紧揣进怀里。
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王婶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慌张得不成样子,皱纹里都写满了恐惧:“姑娘,那些人说要找什么通敌的证据,已经查到这条街了,你快躲躲!”
老人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哽咽,“上个月张医生就是这么被带走的,到现在都没消息他们还砸了他家的屋子,说是找什么罪证”
话音未落,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扫了过来,伴随着皮靴踏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声响。慕江吟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
一个头戴铁盔的士兵踹开隔壁的木门,里面传来孩子惊恐的哭声:“妈妈!我怕!”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让慕江吟的心揪成一团。
“什么人?”士兵端着枪冲了过来,盔甲上的金属装饰在雨夜泛着冷光,眼神凶狠,“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在藏违禁品?说!是不是和城外的反抗军有勾结!”
王婶立刻挡在慕江吟身前,挤出笑脸,声音却止不住地抖:“军爷,这是个教书的老师,正经人家的闺女,良民,大大的良民!您看她文文弱弱的,哪能干那些事啊!”
她边说边从围裙里掏出几个温热的红薯,“您看,这是刚烤的,填填肚子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您高抬贵手”
士兵不耐烦地一把挥开红薯,红薯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水。他狐疑地打量着慕江吟,突然伸手去抢她手中的教案。
慕江吟死死攥着,却被士兵一巴掌打翻在地,教案散落一地。泛黄的信纸上“小吟亲启”几个字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士兵弯腰捡起信纸,粗糙的手指搓开褶皱,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哼,果然有问题!跟我们走一趟!我看你就是反抗军的眼线!”
千钧一之际,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轰!”整座房子都跟着震动,窗棂上的玻璃哗啦碎裂,飞溅的玻璃碴擦过慕江吟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所有士兵都被惊动,领头的军官用异族语言大喊:“那边有情况,全体集合!快!别让反抗军跑了!”
趁着混乱,王婶赶紧扶起慕江吟,急得直跺脚:“快走!从后门!我听码头的老李说,今晚有艘商船要去渝州!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们要是反应过来,你就完了!”
慕江吟咬了咬牙,转身抓起墙角的油纸伞冲进雨幕。暴雨中,她朝着码头的方向拼命奔跑,怀中母亲写的信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着证据活下去。
那些信里,有母亲对过往的悔恨,有对她的思念,还有密密麻麻记录着裴家暗中勾结外族的线索:“裴家每月十五都会在城西仓库与外族交易军火”
码头一片混乱,难民们挤作一团,哭喊声、叫骂声混着风雨声。慕江吟的辫早已散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好不容易找到那艘商船,船老大却看着她手中少得可怜的盘缠直摇头,吧嗒着旱烟袋:“姑娘,这钱不够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跑这一趟风险多大您知道吗?”
外族的军舰在江面上巡逻,动不动就开炮,我这船要是被盯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还有这个。”慕江吟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只断裂又被金丝修补的玉锁,冰凉的玉质贴着心口这么多年,此刻却冷得刺骨,“这是羊脂玉的,当年能换半条街的铺子,您行行好,带我走吧。这玉锁对我很重要,是我娘留给我的”
说着,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船老大接过玉锁仔细端详,他叹了口气,敲了敲烟袋锅:“上来吧,外族的人随时可能封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渝州,您可得自己想办法,我可没办法一直护着你。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谢谢!谢谢!”慕江吟连声道谢,踉跄着爬上船。
船缓缓驶出港口,慕江吟站在甲板上,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城墙上斑驳的弹痕,也照亮了她决绝的面容。
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知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母亲,而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裂痕,或许真的永远无法彻底愈合。但她更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活着,带着真相活着,才是最好的回应。
怀里湿透的信纸上,母亲最后的字迹在她心中反复回响:“活下去,替看看太平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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