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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夷光觉得有点道理,只是遗憾刚才没有趁机多踹几脚。
两人又走了几步,沈夷光忽然缓缓开口:
“我只是心有困惑。”
“以你这样的性情,当初是怎么被何秀才蒙蔽的?”
之前沈夷光想得不多,又不好对乔溪过去的事盘问,因此从不多嘴。可今天亲眼见他如何对待何秀才,句句在理分毫必争,分明极其冷静,完全看不出半点对何秀才曾曾经用情至深的模样。
就算是失忆,难道一个人的性情会因此差那么多吗?
他真的很好奇,乔溪这么强悍冷淡的性子,怎么会喜欢何秀才那样的人?
那何秀才的手段更算不得高明,甚至可以称得上拙劣,过去乔溪又为什么会被这样浅薄的货色哄得迷了心智,落得那样凄惨?
沈夷光目不转睛盯着乔溪,心里慢慢有了盘算。
他确信,世上没有哪个人会因为失忆而彻头彻尾改了原先的性情,不然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说法。
乔溪的改变与其说是失忆,更像是……换了个人。
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沈夷光就不敢再细想下去,因为太过惊世骇俗。
乔溪没想到沈三郎居然这么敏锐,在不认识原主的情况下都能想那么多,不慌不忙强行胡扯:“这有什么难理解的,难道你没听过‘因爱生恨’?”
沈夷光没有爱过人,不懂由爱生恨的转变是否如乔溪所说。不过他是聪明人,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该问的别问。
况且他确实不该多想。无论如何,他认识的是失忆后的乔溪,所欣赏在意的也是失忆后的他,与失忆前没有半分关系。
既是前尘旧事,乔溪不愿多提,他也再不提了。
假如何秀才真要报复,自有他暗处护着。更何况乔溪所言不假,何秀才手段低劣,只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绣花枕头,没什么胆识,一辈子干不成大事。
沈夷光遗憾的以为事情就此为止,可是对乔溪来说,还钱只是他报复的第一步。
喜燕来衔泥,一年春耕至。
头顶上的太阳不知不觉已到正中央,乔溪放下锄头,抬手用袖子粗暴的擦着头上密集的汗水,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因为长期劳作而酸疼的腰。
忽然他身后多出一只手,递了一个竹筒过来,然后又十分自然的从他手里把锄头接过去。
乔溪扭头一看,果然是沈三郎。
被太阳晒久了的确口干舌燥,乔溪拿过三郎手中的竹筒,打开盖子仰头猛灌一大口,干涩的嗓子被水流滋润过,充分缓解了被阳光长时间直射后的不适,而后对他展颜一笑:
“谢啦!”
沈夷光侧目,扶着锄头眸光微动,眼神无意识的在乔溪被清水滋润后水亮红艳的唇上滑过,又一路顺着他嘴角来不及擦去的一滴水珠向下,滑过喉结,掉进看不见的衣领深处。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过热烈的缘故,沈夷光体内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潮动再次袭来,冲击得他差点握不住锄头,险些两眼一黑栽进地里。
又来了。
他双唇紧抿,抓握着锄头的手上青筋暴凸,泄露了他此刻不安的内心。
自从正月初一那场高热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时不时的出现许多奇怪的症状,一直蛰伏在他体内的东西好像正在酝酿着什么,很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错觉。
在最近几天,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在经历过几次短暂的神智迷失后,沈夷光愈发不安,不知道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而乔溪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大半筒水喝完,他畅快的长舒一口气,浑身舒爽。把竹筒递还给沈夷光后,他又抬头看了看日头,道:“已经晌午了,你应该也饿了。咱们歇歇吧!”
沈夷光其实现在还不饿,也不觉得累,可是见乔溪额上冒着无数热汗,二话不说提着锄头和铁锹跟着他走向一边的田埂上坐着。两人肩并肩躲在树荫里吹风,享受着这一刻的悠闲凉爽。
乔溪打开一旁的竹篮,从里面掏出几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一摞煎得酥脆焦黄的肉饼。他催着沈夷光和自己去小河边洗了手,然后一起分享午餐。
这是他们开工动土的第三天,属于乔溪的几亩地终于被翻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把种子撒下去,然后静静等待秧苗出来。
田里放眼放去全是头戴草帽弯腰忙碌的村民,到了午饭的时间,大家都聚集过来,各自寻了阴凉处歇息。他们三三两两分开坐,但大多都是一家子坐在一处,有的是夫妻,有的是兄弟,关系好的还会隔着一段距离闲聊几句,打发这无聊又悠闲的时刻。
沈夷光还不大习惯农耕的生活,前两天第一次被乔溪带下地,举着锄头笨手笨脚的,总寻不到门道。
乔溪没有发脾气,反而极有耐心的手把手教他,告诉他翻土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比如不小心翻出田鼠之类的小动物,不要着急打死,放它们自行离去即可。
教他使用锄头的时候,两人难免手指相触,乔溪靠得很近很近,近到沈夷光只要稍稍低头,嘴唇就能亲到乔溪的眼睛。
因此他不敢乱动,更不敢用力呼吸,竭力忍着露出任何异样,叫乔溪察觉。
可是另一方面,沈夷光内心是自责愧疚的。
对他来说,沈府覆灭不过月余,他也还未联络上曾经的旧部,正是多事之秋,国仇家恨未平,他为什么还有心思想这些淫|靡之事,三番两次。
沈夷光不解,难道自己竟也是何秀才那等下流无耻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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