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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祈年眉头紧皱,依然寸步不让:“休得在谢氏先祖面前胡说!且不论即便如此,也不可辱没亡人。何况谢氏分明有后!你今日此举,若是让那位谢氏公子知晓,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仇怨。”
谢晏兮神色却没有半分被触动,他脸上的嘲意甚至更浓了些,半张脸都隐在白沙镜山落下的阴影之中。
“倒要感谢程监使的好意。”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说着感谢,语气里却殊无半分感激之情:“先祖的福运想来让我挥霍一二,应也无妨。”
程祈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有些愕然地看向谢晏兮。
谢晏兮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洞冢前:“烛阴不吃不喝且无息,唯有彭侯炖汤的腥气可以将其引至此,若是不洒,请问程监使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引出烛阴?”
他面上带笑,音色却带了讥诮:“更何况,我都不在意,就不劳程监使越俎代庖了。”
话音落,满庭和元勘手中的长勺已经挥出一片彭侯汤水。
汤水落入泥土,溅出一片深色濡湿污点。
凝辛夷盯着那片污色,心头却莫名开始狂跳。
不过瞬息。
风骤起。
满山满冢,白烛火光轻颤如眨眼。
倏而,一道极重的脚步沉沉落地,竟是让整座白沙镜山都震颤一瞬!
山体连着整座白沙堤都在地动山摇,原本岿然不动的烛火飘摇扑朔,瓦片红砖从墙体上簌簌而落,凝辛夷险些要稳不住身形。
一柄未出鞘的剑将她的手臂轻轻一托。
凝辛夷下意识反手握住,站稳才觉得掌中物入手极寒,侧脸去看,竟是缠金纹的那柄黑色剑鞘。
谢晏兮的剑。
她东倒西歪,他却站得极稳,甚至有闲心扶她一把,再颇为好整以暇对上她看过来的眼。
简直像是早有预谋。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他突然泼了彭侯汤,才颇为猝不及防地将这妖祟激了出来。
怎么不算预谋已久。
凝辛夷一句道谢在嘴边噎住,抿了抿嘴,才道:“多谢。”
“姑娘当心。”他看过来,微微一笑,桃花眼中光华潋滟,仿佛方才与程祈年对峙时的满身气势不过一场错觉:“姑娘方才说,觉得此处乃是烛阴作乱,我却也有一个猜想。”
凝辛夷缩了缩被剑气激到的手指,道:“请讲。”
谢晏兮的目光落在山边,音色清敛:“烛阴有子,名为鼓。”
他的腕骨搭在剑鞘上,眉眼间带了点儿漫不经心的嘲意。言罢,他手指轻曲,指间溢出一声铮然。
长剑出鞘一寸,露出沉黑剑刃:“彭侯炖汤是引不出烛阴的,但能引出总喜欢假冒父亲,也最喜欢看到有人被它骗到了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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