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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因着白断雨情绪激动,还是惊醒了提灯。
他转身坐起,望着谢九楼。
“没事,”谢九楼下意识把左手握紧,对提灯低声道,“我方才拜托楚二去旁边竹林替我折只竹子,老头子笑我罢了。”
提灯说:“竹子?”
白断雨扭过头,拿鼻子出气,不吭声。
楚空遥翻身上马,一字不言,真往旁边竹林去了。
谢九楼戴着提灯给他做的翡翠扳指,在入天子府的最后一天给提灯用竹枝削了个灯杆。
他把宫灯挂在竹枝末端那个钩子上,举着灯杆试了试,勉强趁手,便在天子府门口交给提灯:“日后不要总是拿手去勾钩子,灯杆方便许多,免得受伤。”
提灯接过去,还是把灯抱在怀里。
“提灯,”谢九楼叫他,“你该下车了。”
提灯不应。
“要听话。”谢九楼把他脑袋抬起来,面向自己,“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叫阿嬷给你蒸你最喜欢的酥酪,让老头子看看你的伤,换了药再睡一觉。一觉醒来,我就回家了。”
提灯摇头,只把灯团在怀里:“衣裳凉了,你没回来。”
“这次不一样,”谢九楼示意宴光把笼子打开,摸着提灯发顶说,“我进去一会儿,就出来。”
“我不。”
“楚二!”谢九楼声线绷直,冷冷道,“带他回家。”
提灯蜷在笼子角,发着倔瞪他。
谢九楼不为所动:“听话,下车。”
提灯随楚空遥下了车。
他回到家,乖乖让白断雨看了伤,吃了阿嬷做的酥酪,换了衣裳,躺上床,在掌灯时分,所有人离开之后的深夜,拿着灯笼爬上屋顶,赤脚跑去了天子城。
-
雕栏玉砌,天子府邸。
宴光在殿外,接过上头人扔下来的令牌:“去天牢,接你弟弟回家吧。”
殿中,谢九楼手脚仍束着镣铐,垂首跪立,唯脊背打得笔直。
天子发髻半散,华袍拖地,高居堂前。
“伥,你非烧不可?”
“此乃大祁百年之患,若不灭反用,十年之内,必将为祸整个人族。”
谢九楼听见一声冷笑。
“阿九,孤不问,你真当孤不知。你烧伥是为大义,取出楚氏剑却是私情!”天子步伐停在他身前,“那个小蝣人,就值得你为他这样豁出命去?”
谢九楼眼睫颤了颤:“是。”
“若孤不准呢?”
“陛下准臣焚伥,解蝣族血咒,待臣功成,自当卸甲,不做将军,只做陛下的人。”
殿中陷入寂静。
一息过后,忽听天子开怀大笑。
“你还真是为了他自甘下贱了,”他俯下身,逼近谢九楼面容,猛然攥住谢九楼的左手,举到二人跟前,“你中的伥毒,只剩三月时间给你苟活。届时回来的,是孤的人,还是鬼?”
“陛下的耳报神果然神通广大。”谢九楼面不改色,甚至一眼不抬,“臣赠陛下驱伥之术,此为谢氏百年密宗。待臣捣墓归来,天下伥鬼,独臣一人,献与陛下任用。”
他缓缓对上天子的眼睛:“一个活死人谢九楼,不比现在听话?”
“那孤的伥鬼大军呢?你拿什么来补?”
“臣生生不死,自当为大祁抛头拆骨,足以一人抵万军。”
殿前刮过一阵无名风。
“孤给你三个月。你最好全须全尾地死了,再全须全尾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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