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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悬刀又背剑的少年躺在牛车上,嘴里叼着根从路边随手摘来的狗尾巴草,身下的干草还算柔软,就是背着的长剑有些硌的慌,但也比靠着双腿走路强多了。
在前赶牛的老农唱着不知名的曲调,让少年惬意的有些昏昏欲睡。
越往北走景色越是荒凉,这里是少雨的地方,连植物都多是耐旱的,牧岚国本就是烬明王朝的附属国,烬明刘氏留着它的目的就是帮着抵御北方草原的二十四部落,不然以牧岚国的战略地位早就被烬明王朝给“吃”掉了。
牧岚国连年征战又是苦寒之地,烬明王朝还算良心,每年都会给牧岚国一笔可观的援助,来帮助牧岚国补充国力。
牧岚国皇室复姓慕容,原是草原二十四部其中的一支,后在草原南边立国,由畜牧转为了耕种,国力一下子就强盛了起来,草原二十四部都是以放牧为生,天时好了草原上水草丰茂,能过个安稳年,天时要是不好,那手下牧民可就要饿肚子了,为了活命就只能南下对牧岚国进行劫掠,所以本是同出一脉的两方竟然成了一对生死大敌。
几百年过去,牧岚国的百姓都要与南边的烬明王朝更为亲近,将北边的草原鞑子视为还未开化的蛮夷,哪怕自家少些口粮,也要给朝廷捐粮捐物让自家边军击破草原不时就会南下的劫掠。
老农停下嘴里唱着的曲调,高高吆喝一声对在自己牛车之中快要睡着的少年问道:“公子这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少爷,是烬明王朝那边的世家子吧?怎么就来我们牧岚国了?”
江左从干草堆上坐起身子,往南方看了一眼回答道:“我哪是什么世家子啊,祖上是阔过,那可是当将军的!等到了我这一代早已没落,小时候过的可都是苦日子。”
说着江左拍了拍背后的青铜长剑继续说道:“我受人之托,来你们牧岚国给人送剑,顺便加入边军帮你们抵御草原鞑子劫掠边境!”
闻言老农惊喜道:“公子要加入我们边军?那感情好啊!从烬明王朝来参加牧岚国边军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那老汉我就不收你车费了,这一趟算是感谢公子了!”
江左摆摆手:“这哪行啊,你载我一程帮我省了多少脚力,我虽然没什么钱,可路费该多少就是多少,半文铜钱都是不能少的!”
“公子自然是不缺钱的,您这刀剑怕不是就要不少银子,老汉我也是懂一些的,我那大孙儿就想当个仗剑江湖的游侠,不满你说,我也去城里的铁匠铺子偷偷看过,一把铁剑要好几两银子呢!再等老儿我攒些银钱就给他买上一把,他想去仗剑江湖就由他去吧!反正还有个小孙儿,不是我和你吹,私塾里的先生都说他是个读书种子,日后是要考取功名做父母官的,有他在传宗接代老汉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大孙儿也能自由自在些,万万不能让这两个孩子成为像我们这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说起自家后辈老农脸上满是笑意,语调十分轻快。
见老农与自己拉起家常,江左来了兴致,他向来喜欢与人聊些鸡毛蒜皮的俗事,于是多问一句:“老伯,看来你是个家中人丁兴旺的有福之人啊,那你儿子呢?”
老农突然叹了口气无奈道:“老汉我啊这一辈子有三个儿子,到了年纪就把他们都送到军中去了,临走时嘱咐过他们,让他们去不是让他们吃饷的,既然入了军籍那就去做那与鞑子厮杀的边军,谁敢做个混吃等死的兵油子老汉就去亲手扒了他的皮!老大临走前给他取了媳妇,留下了我这个大孙儿,半年过去就战死了,朝廷给拨了一笔不少的抚恤银,老二有出息,在军中当了个伍长,自己取了个媳妇回来,生了我这小孙儿,去年冬天也战死了,今年开春,小儿子说是要给他两个哥哥报仇,也去投军了,给他娶了媳妇,可惜没能怀上,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了,就是苦了我这三个儿媳妇,都是一国门就要守寡,我劝她们不行就改嫁了吧,她们倒是都有骨气,每一个肯的,都挤在我那小破院子里纺线织布补贴家用。”
说着说着老农好像是说到了伤心处,抬起手臂在麻布衣袖上抹了把眼泪。
江左说道:“老伯你别难过,小儿子不还活着呢吗?他叫啥名字你和我说说,反正我也要去投军,万一遇上了也能有个照应。”
老农擦干眼泪笑了笑,回头看着江左说道:“我那小儿子从小就皮,都叫他猴子,大名叫个李项山,公子你要在军中遇上了他,帮我带句话,就说他爹让他在战场上注意这点,别和个愣头青似的往人家刀尖上撞,有机会能回来就看看他媳妇,娶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不是?”
江左默默记下,打定主意要帮老农在军中寻一寻他这小儿子。
牛车从赶着羊群的牧羊人身旁路过,老农笑着与牧羊人打招呼,到了这里就离他们村子不远了,这村子里多数人家都是姓李,所以也叫李家村,村里多是老人与孩童,妇人也有就是难见青壮男子,西边有片插满木牌当作墓碑的坟地,应该都是这村里战死年轻人的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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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在村中小路弯弯绕绕一直走到村尾,是个用木头栅栏围起来的小小院落,院中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茅草屋顶压着长石条以防被风吹散,院子里有个蹲在枣树下看书的少年,另一个看着比江左小上一些的少年蹲在不远处编着草绳。
老牛在院子前叫了一声,两少年都是齐齐抬起头来,看书少年快跑两步一头扎进老农怀里,编草绳的少年则是先去拿了钢叉才走出来,得帮着自己爷爷把干草卸下来。
江左跳下牛车,老农招呼着他要进屋吃饭,江左笑着拒绝了。
有妇人走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着碗水走来,老农接过碗转而递给江左,笑着说道:“不吃饭总得喝口水吧!”
江左接过喝了一口,虽带着一丝土腥气但也算甘甜,擦了擦嘴角,江左手腕一翻掏出两粒碎银就要递给老农。
老农把江左递过来的手又推了回去,嘴里埋怨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本来就是顺路的事掏什么银子啊!连铜钱都不用,你还是要去边境投军的人,更不能收了。”
江左笑了笑将银子攥在了手心,站在牛车上卸干草的少年不时偷偷看一眼江左背上的长剑和腰间的横刀,眼中满是艳羡。
江左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就打算继续往北走了,临走之前江左在看书少年头顶拂了拂,趁着没人注意掏出一块要比两粒碎银大上许多的银子塞进了少年手心,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别声张,悄悄说道:“把银子收好,等我走了就给爷爷,让他去给你大哥买把铁剑,我去给你小叔送话了!”
少年自然知道这银子他是不能收的,可看着在牛车上卸草已经累出了些许汗水的大哥又动了恻隐之心,大哥对自己极好,有什么好的都是先让给自己的,自己在学塾给人欺负了都是大哥帮自己揍回来。
江左后退两步,动用体内真气转身一跺脚出一声巨响,身形向远方掠去,度极快。
老农回头一看,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心中惊叹:“这公子莫不是个神仙?”
少年把手心银子递给老农,又把江左的话复述一遍,老农看着手中银子又看向江左消失的方向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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