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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摇光所言,她们北境蛮夷确与野兽无异,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摇光在重重火光中拔剑自刎,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从夜色中缓缓现身的北境首领。
他不可置信地顿住了动作,细细打量着曼吉的脸庞。
“你大不一样了。”他几乎绝望。
曼吉点头:“你也是。”
摇光望着她的脸,通红的脸颊,皲裂的唇,眉上的刀疤直到眼角,一双眼睛坚毅得不像话。
看得出她确实吃了很多苦。
“你说要叫我后悔,你果然说到做到,曼吉。”摇光又抬起长剑。
曼吉心头的恨意与爱意交织着,她缓步向前,根本不理会摇光身旁那些惊弓之鸟一样的侍卫。
“若再向前,必取尔等性命!”
曼吉只觉得他聒噪,手臂动作间,锐利的匕首已刺破那人颈间脉管,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有几滴溅落在她颊边。
她视若无睹,反而朝摇光走近,起初她确实想杀了他,可如今看着他这绝望的双眼,颤抖的双手,启阖半晌却说不出话的双唇。
她微微一笑,原来当日的摇光是这样的心境。
她缓缓将长剑按下去,看着摇光几近惊恐的眼:“摇光,我该这样叫你吗?”
他抿住唇,腮边流下一行泪。
“何必去死,当日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今日同样的话,我也问你。”
摇光动作忽而剧烈起来,他摇着头:“众人皆死,我又何必苟活!”
“是么?你不想活下来,像我一样找你复仇吗?”
摇光愣了愣,他望着曼吉的脸,重重地摇了摇头:“不,你不是曼吉了,再也不是曼吉……”
曼吉闻此,心中怒火愈盛,她猛然扼住摇光的喉管:“见我如今再不能被你的花言巧语哄骗,便失望地告诉自己面前这人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善良,时刻羞怯的小公主吗?”她见摇光瞳孔失焦,唇色惨白,下意识松了松手,“摇光,在你决定欺骗我的那一刻,从前的我就不复存在了!”
摇光眼眶通红,他手臂微动,曼吉腹前一紧,她有些迟钝地低下头,望着刺入身体的长剑,脑袋忽然炸开。
“这样么?”她面不改色地后退,“既然如此,当年你欠我的一剑,此刻还给你!”
言罢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捅入摇光锁骨,鲜血如注,曼吉却莫名如释重负。
她不觉腹间伤口疼痛,只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起身,淡定地吩咐:“看好,别叫他死了,最好洗得干干净净,送到我的寝宫。”
此后数十年,摇光几次行刺都无疾而终,到后面,他也心疲力竭,几乎恳切地祈求曼吉:“你杀了我吧。”
曼吉不觉生气,竟隐隐觉得他有些可爱,只捏住他的下巴,笑容一如从前,心境却不复往日:“摇光,你如今就是我的一条狗,我叫你生,你怎敢去死?”
她什么药都给他下,什么春药,慢性毒药,让他行动不便的药,久而久之,摇光的身体越来越差,曼吉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过头了。
她登基称帝,便有无数的美男被送进后宫,她贪婪地享受着年轻貌美的肉体,差点忘了还有个摇光,他没名没分,一直住在皇宫角落。
她不让人与他往来,除了自己,摇光连宫女也见不着,可屋里屋外,都是他看不见的眼睛,监视之人何其之多,只要有半分动作,曼吉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故他服药自杀数次,总能被及时救回。
直到最后一次,摇光面庞苍白,执意找到曼吉,寝殿中,是投怀送抱的世家公子,面庞与从前的摇光颇为相似,红润饱满的脸颊,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看得曼吉一时恍惚。
殿外,摇光只身立在风雪中,双膝深深地陷在雪地里,近日抓住的前朝余孽,正是他做皇子时的恩师。
曼吉耐着性子踱出殿外:“我告诉过你,别瞒着我偷偷溜出去,是你与他商议要毒杀我,这才被逮住。”
“只能处死。”她微微笑着,眼神却毒辣。
摇光瘦了许多,他垂下眼睫,视死如归:“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他。”
曼吉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将他睡了一回,或许是有求于人,他难得卖力,夜深人静时,他凑到曼吉耳边,悄声说话。
“曼吉,是我罪有应得……”
她睡得浅,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或许她是有些兴奋的,摇光主动服软,既然如此,她平日里待他好一点也不是不行。
“可老师何其无辜,当年的事他也不曾参与,平日里,他……”
曼吉忽然睁开眼睛,扼住他的喉咙,将人抵在墙上:“为了救你老师,你不惜主动出卖色相,摇光,你一身傲骨何在?”
摇光神色恹恹,并不反抗:“我如今,早就没有这个东西了……”言罢,他口中吐出鲜血,不曾停歇。
曼吉慌张无措地松开手,替他擦去唇边血迹,岂料越来越多,染湿了她的袖角,望着摇光渐渐瘫软下去的身躯,她近乎疯狂,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
“太医,太医何在!”
“救不回来,我要你们陪葬!”
怀中的躯体渐渐冰冷,曼吉不解,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服下的毒药,掌心中摇光的指节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
曼吉神色由焦急转做惊喜:“你不许死,我马上就放了你的老师,好不好?”
摇光依旧虚弱,他瞳仁渐渐放大,目光所及,似乎是夜色下热闹非凡的伽罗城,他好像又戴着鹰翅飞到天上,微微低下头,怀里是曼吉惊喜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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