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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不信,他被掳掠来的时候,雪明明才到马的小蹄高。他换了个城门再问,进来的人能进来,却还是不让他出去。
他只好折返回酒楼,正算巧,因为大雪封路,酒楼住满了人,掌柜和老板搭了个戏台,请了城里有名的戏班子唱戏。
这里人唱的戏本他都没听过,这又是第一出,沈晏清一听就着了迷,上午看完,中午吃了饭,下午又去看。
等晚上,金玉开回来检查他一天的练习成果时,他既不说自己在看戏根本没练,也不撒谎说自己练了,就说自己的功法都是家传的东西,是不能练给外人看的,说金玉开是打着坏想法,想偷学他的招式。
金玉开又气又好笑的心想: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谁要偷学,几斤几两心里也没数。
不过他觉得沈晏清说的话有部分道理,以他从来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还是别看这漂亮蠢货舞剑的好,看多了,对敌的时候想起来,拉低他的水平不说,笑出来就糟糕了。
也因此连着五六日,金玉开没发现沈晏清每天都在偷懒。
最开始的那出戏演完了,酒楼请了新的人来说书。
修仙者的年龄都是很难从外表来推断的,但这个说书的老婆婆很明显年纪很大,皮肤皱巴巴地覆在骨头上,头上梳着修仙界如今已经不流行的飞仙髻,鬓边斜斜地插了一支金步摇。腐朽衰败的气息,使人一瞧便她知无多少时日能活。
底下围了一圈人,沈晏清坐二楼的雅座,边嗑瓜子边看她说书。
老妪坐在红木椅上,声音倒没有她的外表看起来的那样老迈:“北域本不该称作是是北域,而叫做淮京,城内有一条天下至清的河,因此得名,叫做清江。四季如春,水路昌达,是繁荣的商贾之城。”
她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茶水,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印在了人的意识中,沈晏清仿佛当真在眼前看到了一条名为天下至清的河道,以此为上游,润泽天下。
“当时城内有一富足之家,这家的主人翁年轻时游行四方行商,一次险境中,他以自己子孙后代的机缘性命换自己逃脱生路的机会。自那次后此人返回淮京不再外出,可法咒禁制依旧灵验。后来果真如此,后宅出生的孩子明明健康活泼,到了最后将要足岁的几日,便会离奇暴毙。”
“有一道人游历行乞,到了他家门口,这家的主人送了他一碗水、一碗粥。这道人坐在他家的门口喝下了水,吃了粥,丫鬟门童见他吃饱喝足要赶人。却听得这道人长叹一声:七情六欲少一感,三魂六魄缺一脉,可惜可惜。”
她说得极慢,那道人形容枯槁的模样,与婴儿富有生机而嘹亮的啼哭仿若一生一死的轮回。
“这道人叹息音落,院子里婴儿呱呱坠地,嚎啕大哭。”
“这家略懂些仙道法术的管事连忙迎了出来,问这道人所说之人可是院内才出生的孩子,又问他如何能破解这死咒。”
“道人推开门前堵着的人,径直走进去。院里栽着一棵槐树,他折下一枝,用枝叶拂过新生孩童的脸颊,良久后,道:我开一则药方,需得让他日日服用。以药香掩生气,或许能瞒天过海,只是往后年月,切记不可大喜,亦不可大悲,才避得开此祸事。”
“随即,他哈哈大笑,又道:避开终究不是长久之道,总有一日这灾祸还是会找上门来的。等这一户人家回过神,这道人已经无影无踪。”
“为保住这孩子的性命,这一家人依照这道人的吩咐去做,竟然真避开了这法咒,让这孩子活过了足岁。”
“等这孩子到了五岁,某日冬日仆人施粥,又遇到了这个穷困潦倒的道人。一家感激涕零,恳请他再去看看这孩子。看了许久,道人说:若想要他活得再久一些,最好是养些短命的小物件,等看过了生死,能接受得了人事的无常,也就不畏惧自己的生死了。”
“道人要走,这家人追着去问,可还有要注意的地方。道人笑答:还是那句话,此生不可大喜大悲,更不可落泪。
‘死劫无解,必死无疑。’”
这故事才起了个头,沈晏清忽然右眼皮狂跳,他往楼下一看,大厅寂静无声。
风雪将门吹开,金玉开浑身是血的走进来,他手里拽拖着一条长长的、明明是白色,却被阳光反射出色彩斑斓的尾巴。
他再往前走,露出全貌,被他拖行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雪虎鹰。
那血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雪虎鹰的血。
这是北域独有的霸主,尚未成年时体型会随着时间而成长,最多长成一栋房屋那样庞大,而成年后,体型却会越来越小。神似山鹰,只是颜色洁白如雪,长长的尾羽像老虎的尾巴不生羽毛而生绒毛。
难怪这些日子金玉开常常出去,又深夜都不见他回来。原来他是去围杀这头雪虎鹰去了。
瞧着雪虎鹰的体型,恐怕已有元婴的修为。
围观的人连连心底惊叹,金玉开以金丹修为越级斩杀一头雪虎鹰实在天资过人,纵使他是个声名远扬的恶徒,可这样的实力实在叫人敬佩。
沈晏清一见是金玉开,从不反思自己,只觉得金玉开今天真坏,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心里骂了好几声,再探头探脑地看了下,做贼似的半蹲半爬,想偷偷的顺着楼梯回去。
要知道昨天金玉开问他修行得如何,他还夸夸其谈地吹了好久的牛。
可不能让金玉开知道他根本没练剑。
但他不动还好,一动起来,金玉开一眼就留意到他了。这完全在金玉开的预料之中,他先将抓来的雪虎鹰交于酒楼的厨子,再一撩前袍,带着滚滚浓郁的血气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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