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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晏津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一直翻到两年前。
再往前的已经找不到了,之前两人攒了五年的聊天记录被他某次不小心误删了,邵庭阳还生了好一阵的闷气——
顾晏津一直没好意思说,删掉聊天框后他才发现清出了几十个G的内存。
总之后来邵庭阳督促他把自己的聊天框设成置顶,防止再误触,顾晏津也照做了。直到去戛纳之前,他才把置顶取消。
他翻了翻记录,回看时才发现他们聊的内容也没什么营养,都是些飞机什么时候落地、明天吃什么、车快没油了要记得加、又或者是某某明星结婚要结多少人情的话题。
大约时间久了都会这样,刚结婚的那几年他们也是有过甜蜜期的,只是热情随着时间逐渐褪去,再加上工作忙碌时常异地,积攒的矛盾不断,关系热一阵冷一阵的,慢慢地也就变成这样了。
有时候日子太平静,反而还不习惯。
他还记得决定分开的前一天,他们也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人跟会计一样、旧账恨不得从寒武纪翻到美苏冷战结束,吵得那叫天崩地裂、一片狼藉。
顾晏津气得头疼,再加上低血糖犯了,连晚饭都没吃含了两颗糖就上床休息觑了。
过了很久,邵庭阳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顾晏津闭着眼,其实他没有困意,只是想让邵庭阳早点回来休息。邵庭阳也分辨不出来,看他像是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躺下。
他声音很轻微,还伸手过来帮顾晏津盖了下被角。
顾晏津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儿,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闭着眼装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庭阳俯下身,像从前一样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吻。
等到邵庭阳睡着后,他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看着昏黑的天花板很久。
几年前他刚结婚时,梁映给了他一句忠告,说婚姻其实就是看谁更能忍,两个人如果都能忍者神龟,那婚姻就能长久。那时顾晏津不以为然,多年后才发现这是真理。
之前吵完架后能和好,是因为都想和好;现在不行,大概是因为邵庭阳不想忍了而已。
日子总是过不下去的人先掀桌。
于是等邵庭阳再提起离婚的时候,顾晏津咽下嗓子里的咖啡,终于点了头。
点头的那个瞬间,邵庭阳又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不是“终于解脱”。
·
这一夜雨声滴滴哒哒响个没完,顾晏津睡得很不安稳,天一亮就没了睡意。
再一看时间,还不到七点。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捯饬得人模人样,然后叫了辆车去补办身份证。
他去得早,这个点派出所刚开门,里面除了工作人员都没什么人。等手续都办完,他拿着临时身份证走了出来,站在马路牙子上对着光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邵庭阳。
[来接我。]他的短信很简短。
顾晏津工作期间习惯了昼夜颠倒,经常是熬大夜剪片子,太阳出来了吃个早饭再去补觉。邵庭阳的作息就比他正常许多,这个点差不多醒了,看到消息后就打来了电话。
“在哪儿?”邵庭阳似乎也没有休息好,声音听着些微沙哑,“地址发过来。”
他没问顾晏津是去做什么。
顾晏津微信上给他发了定位,对方看了一眼,说二十分钟后到,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断后一看,通话时长三十秒。
顾晏津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了起来。
邵庭阳到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十五分钟后一辆全黑的奥迪A8从主路拐了过来,打了两下双闪,随后停在了路边。
顾晏津弯腰上了车。
邵庭阳穿着一件休闲短袖,外面套了个冲锋衣,和昨天顾晏津穿的是同款。
距离《冬旅》上映已经过了五年,那张由顾导亲自挑选审核的五官依旧俊朗上镜,只是气质褪去了以前的青涩阳光、逐渐趋近于现在的正经成熟。
也变得更像顾晏津。
只是他眼睛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看上去有些疲惫。
半透明的证件袋和烘焙坊里刚出炉的面包放在一旁的抽屉里,他扫了一眼,余光里邵庭阳正在导航去民政局的路线。
他顿了顿,收走了目光。
“吃早饭了吗?”邵庭阳问。
顾晏津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慢慢沉了下去。顾晏津随手打开电台,慢情歌在前车厢晃荡,邵庭阳手腕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因为出门急,袖口折进去一小截都没有发觉。
他的指节有一圈很深的戒痕。
顾晏津转头看向窗外,绿化带在眼前飞速闪过。他觉得有些闷,正想开空调时,车子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是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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