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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章家仍然门窗紧闭,他听说对面搬来了人,不知是他过得日夜颠倒,还是对面也过得日夜颠倒,而且颠倒得比他更甚的缘故,他根本没见着过人影。
萧愉去无梁培训,他乐得逍遥,周金枝和光头强也在跑车,又添一层舒适。
“凌穹——”他两手拢在手边对着二楼的窗户大叫,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只好作罢。老好人手里拿着根胡萝卜,吃一口咋咋嘴,吃两口又咋咋嘴,一脸享受。
“老好人!”萧望叫他,“凌穹呢?”老好人指了指方寸久家。
“噢!”他答应了声,却转身向巷口走。
“小屁孩,没礼貌!”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春风醉意般的笑。
蓝天中的云被微风吹成鱼鳞片,层层散在空中。“章家你请了吗?”杨燕看着旁边的老房子,若有所思。
“还没,只搬来那天见了一面,听说是个医生?”两个人在门前拿着小刀刮荸荠,欧阳诗手法生疏,她觉得皮太硬,不容易刮下,杨燕刮两个她勉强能刮完一个,白胖的荸荠躺在地上的水盆咕嘟冒着泡。小头爸爸抓起一个便扔进嘴里,欧阳诗伸手打掉他左手的几个。
“让他吃吧!能吃饭睡觉是件好事!”杨燕从盆里拿出几个塞给小头爸爸,荸荠在他平摊的手掌中摇晃,他两眼看着欧阳诗。
“吃吧!”欧阳诗发话他立马握住荸荠,走出几步他回头,“我儿子呢?”最近方寸久早出晚归,他一天免不了要问好几遍。
“去上学了!”欧阳诗说,“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头爸爸点头,“他没被委屈吧!?”
“没有啊!”欧阳诗吃了一惊,心底疑惑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接下来她才知他话这样问的原因,“你说你,没事跑四川去干嘛,害得我儿子天天跟着担心!”小头爸爸一本正经,方寸久那天打电话的情景清晰印在他脑海。
“还在跟你生气呢!”杨燕低声对欧阳诗说。
天还没亮章医生就起床在房间摸索,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工作,辛苦奔来的生命可不能说放弃就放弃。“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儿!”
柳珍正在穿衣,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的衣服,发下来她就拿着了,总之比衣不蔽体要好。衣服是一件白色外套,发下来时还是崭新的,现在已有了洗不掉的污渍,说实话前半生她从没穿过别人的衣服。现在穿着,感觉和新衣服也没什么区别。
“睡不着了!”她躬下身穿鞋,鼻涕和着眼泪流下,抓了一把扔到鞋底,又梦到了章焱,梦中他被压在水泥板下在大声哭喊着叫妈妈。
“又梦到咱儿子了?”她从床底拖出行李箱,拉链拉过在天边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现出灰白颜色,翻到箱底她从里面拿出章焱十二岁那年全家一起去拍的全家福。
章列俊拿外套的手略微抖了抖后收回,“他在怪我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那边。”她语带哽咽,抱着相片靠着床哭了起来,没有声音,声音都被吞进了肚里。章医生没有拿外套,他回头看见妻子抖动的肩膀,却没有听见哭声,心一下就痛了。
他退回到床边坐下,轻拍着靠床坐着的他妻子的背,“别让孩子们听见了!”又道,“地上凉,小心感冒了!”说完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他才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前方的路看得还不甚清楚,小巷很静,能够听见整个小镇的呼吸声。
章医生关门时章林生从卧室探出头,他住的是凌穹之前的卧室,他来之后倒头就睡,这么些天虽然坚持每天吃饭,无非就是端端碗。章医生出门后他也紧跟着出门,脸碰在院子里的树桩上,之前的住户拉了绳子晾衣,现在绳子被收走了,独留孤零零两根木桩。睡得太多,他的脑袋晕乎乎,出院门撞到系鞋带的方寸久。方寸久每天早起,沿着巷子带着九哥跑个来回后去便利店工作。
“对不起!”章林生弱弱地说了三个字后继续向前走。
方寸久和狗追上他,九哥低着脑袋一个劲儿地蹭方寸久的腿,章林生低头看狗,狗抬头吐着舌头看他。
“你脸上流血了!”方寸久说。他以为他没听清,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章林生仍没有反应,他又用手语生疏地比比划划,高一时去孤儿院做志愿者时,他特地学了些,没想现在倒派上了用场。章林生抹了把右脸颊,抹下一手血,脸上也全是血。“你要不要去洗一下,擦点药?”方寸久继续费劲地做着动作。
“没事。”章林生带着严肃的表情说,语气随意。
他想到家里有药箱,药已经成为家里必备之物。“走吧!那就是我家。我家有药,带你去擦点!”他指着白色瓷砖的水泥平房说。零一年欧阳老师推掉木板房,新建了这栋水泥平房,他拖着残老的躯体走在工地,学校老师都劝他们夫妇俩退休就在家颐养天年,何必这么折腾。可夫妇俩认为房子也是人的脸面,即便老了也要保持体面。
欧阳诗在后院酿酒,打开门酒味刺鼻,“我妈在酿酒!”章林生吸了下鼻子,窝在鼻门的鼻涕又被他吸了进去,“你叫什么名字?”
“章——章林生!”他弱弱地答。
劫后余生
方寸久的卧室上方有一块约五米的正方形亮瓦,是一扇小小的天窗,几天前他买了自己装上的。天空的星子像溶在水里泛着耀眼的光,月亮变成一弯新眉挂在远处的山巅。萧望挂在半空,“你们拉紧!”方寸久和方便面站在屋顶,死命拖住绳子。他脚蹬在墙上体力不支又滑下几步,“你们往上拉!”萧望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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