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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重感从脚底升起,随着一声轻微的「滴」声,升降机的门应声而开。
电梯里的人措不及防地对上电梯外一张一脸惊悚的脸。
“!”诸伏景光双眼一冷。
常年坐实验室的研究员身体素质极差,给人一捏後颈就倒了。他动完手,对方的惊呼甚至可能没到嗓子就被打晕了。
“……”边上的公安有条不紊地把倒下的研究员轻放在地,诸伏景光扫了他一眼,又缓缓把视线移远。
前方的甬道亮着通透的白光,统一制式的门大多紧紧闭合,运转良好的供气系统发出微小的风声,再结合这个迎面撞上的研究员——
这里的人不知为何,没有撤走。
这个据点来的人不少,林林总总有将近二十人。等地上层的人手下来一半,要对付这个实验室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们大抵不怎麽困难。
准许三四个自告奋勇的公安前去探路,诸伏景光蹲下身,驾轻就熟地从晕倒的研究员的衣领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证件卡。
姓名丶编号丶联系号码丶所属实验室……
“03?”
一眼捕捉到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刺眼的实验室编号,面上镇定不改,攥着卡面的手指骨却泛白了一瞬。
没人注意到这个极小的插曲。
“保全自身安全最重要,必要时刻可以开枪。”诸伏景光低声道,“尽量不要损坏实验室里的药品和器材。”
不知道这些研究员平时捣鼓的都是什麽,那些科学领域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地等专业人员来解决比较好。
只是看到03的标志,诸伏景光心里多少有些沉郁。
他已经知道这个实验室是谁主管的了。
——
回想过去的日子,筱原奈己不记得自己五岁时有没有期盼过新的一份亲情丶不记得七岁时有没有恨过岸本苍丶不记得自己是什麽时候以莫名其妙的同理心理解了冷血无情的监护人丶也不记得一路伴着她的那份可贵的心软是什麽时候消失的——
但她记得岸本苍死的那一晚,严肃而从不温和的中年男人靠在被雨冲刷干净的矮墙上,连血和水都分不清楚,结束他固执又颓败的一生时——身为杀人凶手的筱原奈己曾迟钝地思考过,与组织boss会面的场景会是什麽样的。
那晚雨有点大,也有些凉,她其实不记得她当时想了什麽。
但唯独不可能是面前这样。
风烛残年的老人躺在床上,覆盖住脸面的面罩连着德文的呼吸机,浑身都是同时光争斗的失败痕迹。
像一棵没能抵御住风雨丶衰老至树皮都脱落的丑陋的老树。
看到她进门,贴身照顾老人的侍从——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轻轻俯身在boss耳边说了什麽。
带着呼吸机的人一瞬睁开了双眼,眼里哪有半分衰颓和破败沧桑。仿佛一眼能把人看个透穿的眼神直直刺来,几个眨眼便把沉默的黑衣女人审视了个遍。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年轻…我相信你会做的比琴酒更好。”
不多时,躺在呼吸机旁的老人闭目养神,语气意味深长。
明明外面闹的天翻地覆,组织的势力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黑衣组织的拥有者却云淡风轻,好似完全没被影响半分。
就好像——所有的损失都无关痛痒,他有绝对的傲慢和自信再造一个新的黑衣组织。
boss的身体不允许他多擡起一根手指,大抵是默认被洗脑成对他绝对忠诚的雪树酒不会有多馀的回应,老人转而吩咐身边的中年男人:“都准备好了吗?”
中年男人说:“是,随时都可以离开日本。”
boss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
“就和之前定好的一样,去法国吧……belvedere,你留在这里。”
即使精神上看不出来,但客观上——说话的确让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很费力。中年男人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他快步上前,走到雪树酒眼前,解释起来。
“为了防止胆大包天的老鼠们咬上来,还请您留在这片区域,解决纠缠不休的虫子。”中年男人说着,语气里不乏对「虫子们」的轻蔑,“五小时後…会有人来接您,一同离开日本。”
一直安静的像指令输入机器的雪树酒突然开口:“琴酒呢?”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似乎把这当成了同事之间相互的小关心。
“想必您刚刚见过他了……琴酒是boss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很可惜,他伤的很重,或许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侍从的语气满是遗憾,“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今晚?不过组织里藏了那麽多老鼠,也是他的失职。”
筱原奈己听明白了。
其一,boss现在要逃,独身逃,为了防止出错,还把信任的心腹暂留在日本以防万一。其二,boss准备放弃——至少是大部分——组织在日本打下的积蓄。其三,琴酒成了弃子,能不能撑过去全靠自己,而她——终于在最後时刻,获得所有卧底梦寐以求的地位,荣升「最信任的心腹」行列。
“那可真是遗憾。”筱原奈己低声回道,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傲慢的丧家之犬。
明明牺牲了那麽多,明明付出了这麽多,明明舍弃了这麽多,明明孤注一掷一次又一次,明明花了整整十二年,明明死了那麽多人,才好运地走到这一步。
为什麽连守着一个戴呼吸机的老东西的家夥都还能有这种做派?
她觉得太阳穴有些疼,觉得这时自己应该很冷静才对,觉得她的情绪起伏不应该这麽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然而不可遏制的——不受掌控的杀心又升腾起来。
是後遗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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