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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霁还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群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竹屋的门后,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项暮情坐回他身边,没有否认。
“典礼前夜,瑾尧在谷口站了一个时辰。”他说,声音很轻,“他没有进来,但我看见了。”
楚霁侧过头看他,月光下那张清隽的面容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为什么不叫他进来?”
“他在犹豫。”项暮情说,“有些事,要自己想通了才行。别人拉一把,终究不是自己的路。”
楚霁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项暮情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楚霁将那只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
项暮情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倒是沉得住气。”楚霁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个时辰,就看着那孩子站在谷口?”
“他说那里太安静了,怕打扰。”项暮情垂下眼帘,“所以我等着他自己走进来。”
楚霁没有再问了。
他见过那个叫江瑾尧的少年——远远地见过。
谷口那株老槐树的阴影里,少年站得像一棵树,一动不动地望着谷中灯火,望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转身离去时,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月光。
“那现在呢?”楚霁问,“他们都走进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项暮情抬眼望向那几间竹屋。
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少年们的低语声渐渐隐去,山谷重归寂静,只剩下溪水潺潺和夜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让他们住着。”他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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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霁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大方。当初我搬进来的时候,你可是说了三遍‘别把东西弄乱’。”
项暮情侧过脸看他,月光将那双清冷的眼眸映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你不一样。”
楚霁挑眉:“哪里不一样?”
“你当初来的时候,是打算长住的。”项暮情收回目光,望向那几间已经熄了灯的竹屋,“他们……只是来看看我。看过了,就该回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楚霁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从山涧吹来,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肩头。
项暮情没有拂去,只是望着那几间竹屋的轮廓,目光悠远得像穿透了时间。
“那孩子今天站在主殿上,对着满殿宾客说——‘幻星宗不因一人之去留而动根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做到了。”
楚霁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骄傲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被压了两百年的角落,终于松动了一些。
不是释然,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绪。
像是看着一棵亲手种下的树,终于长成了参天模样。
“睡吧。”项暮情站起身,“明天还要给他们做早饭。”
楚霁跟着站起来:“我来做。”
“你做的饭,他们未必吃得惯。”
“……我这些年进步了。”
项暮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竹屋走去。
楚霁跟在他身后,月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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