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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流玉上了一周课,刚开始没干别的,光吐去了。
初中班级里的味儿可想而知,旱厕的味儿也可想而知,所以他一开始跟个林黛玉似的也不全是装的,喻圆都以为他脑震荡了,还想劝他去住院。
但他适应能力强,心也狠,追不回喻圆就绝不罢休,一点儿不打算往后缩,硬是给自己脱敏了,能面不改色进班级。
他一天十节课平均下来每天能排八节,还得抽空伺候人。
刚开始伺候的不咋样,喻圆纯是精神上的爽,但他学习能力强,颇有伺候人的天赋,没多久就把人从里到外伺候的舒舒服服了。
他俩分工明确,喻圆负责烧火烧炉子,景流玉就负责夸他,伺候他,给他擦脸洗脚搓衣服,倒真跟丈夫和他的贤惠娇妻一般。
喻圆倒还就吃这一套,不仅显得他有用,还满足了他虚荣的大男子主义。
周五晌午的时候,校长看见他俩,叫住了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乡里把食堂下周的菜买回来。
景流玉端着餐盘,站在喻圆身后,颇有些亭亭玉立的贤良道:“我都听喻圆的,什么事喻圆做主就好了。”
喻圆很高兴地说:“没问题的没问题的,都交给我们就好了。”
校长感觉景流玉那话说得莫名的古怪。
“什么都听喻圆的,喻圆做主。”他砸吧了半天没砸吧出哪儿不对劲儿,好在喻圆已经应了,他也不再多想,背着手就走了。
周六早上,喻圆伸了个胳膊起床,发现用胶带粘着的帘子又掉了,他皱皱眉,嘀咕了句:“还是得去买几个挂钩粘上。”
景流玉听他醒了,马上上前端茶递水。
先是一杯润喉的蜂蜜水插着吸管递到嘴边儿,正正好好四十度;然后是热的毛巾热的水;挤好的牙膏;最后再亲力亲为给他脸上擦好水乳。
一套流程下来,可谓是炉火纯青,喻圆也醒得差不多了,景流玉再把烘热的衣服伺候老佛爷穿上。
喻圆作为一寝室之主,捧着半杯蜂蜜水吸了一口,发表重要讲话:“今天我们去买菜,你坐在车后面,我来开车,咱俩到乡里,我请你去喝豆腐脑。”
景流玉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水渍,说:“好。”
被伺候多了也有后遗症,譬如景流玉现在手都搁在他脸上了,喻圆也习惯了。
整个学校就他们两个年轻的壮劳力,买菜的活儿想也是得落在他们身上。
喻圆早上在警务室给电三轮充了电,披上风挡,全副武装后坐上车,景流玉坐在三轮的车箱里,喻圆特意给他拿了个小板凳。
三轮“吱呦~”一声就蹿了出去。
景流玉坐在三轮的后排,冷风敲打在他身上,路段偶尔颠簸,并不舒服,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坐这种东西,更没想到自己的人生里会有这么一段穷困潦倒的经历。
但是喻圆在前面载着他,他只觉得很满足,心里涌起一种情愫,带着安然的暖意。
他忍不住转过头,深色的瞳孔映出喻圆包裹严实的身影,目光柔和而幸福。
在他走进西山村第一天的时候,景流玉就在想,如果他从小生长在这种地方,会想要什么?
要钱,要爱,要尊重,要出人头地,要不被人嘲笑,要保住岌岌可危的尊严,要幸福的生活。
但是也因为自幼生活在这种地方,所以鲜少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不怕失败的决心。身后空无一人,没有退路,所以失败的代价无法承受。
喻圆在他身上感受到危险讯号,为了不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于是逃得飞快,缩进壳里,再也不许他触碰柔软的触角。
喻圆一切虚荣、小小的恶毒、胆怯,都是他在试探着向往美好的生活而已。
景流玉要一点一点引诱他重新出来,让他幸福。
“圆圆,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还想和你那个学姐考一个学校?”景流玉提到苏酿,在喻圆看不见的地方,表情扭曲了一瞬。
喻圆皱着眉头,脸藏在口罩和围巾后面,闷闷地说:“嗯。我努努力吧,也不一定能考上。”
他早就没有以前的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他再也不觉得自己是龙傲天,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专升本只有一次机会,世上没有百分之百能做成的事情,他还得一手抓考试,一手抓实习。
“没关系,你好好学,肯定能考上。”
喻圆刚想说这么苍白的安慰话就不要再说了,景流玉又道:“万一出了意外考不上,我送你出国留学好不好?有没有喜欢的国家?”
喻圆捏着车把的手差点儿歪了,问:“我也能出国留学吗?”
出国,对他来说多遥远的词汇,出了国就是精英人海归了,喻圆也挺羡慕,可惜他既不学习好,也不有钱,之前和景流玉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想到这茬。
“只要你想,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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