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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没有说话。他感受到池昼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烫,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到他的皮肤。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思考着池昼话语里的含义。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对他的保护。池昼习惯性的保护所有人,他是属于联盟的盾,早已习惯作为利刃生活。
但夏野不希望他这样对待自己。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别人的保护。
“池昼。”
漆黑的夜幕中,他轻声叫着池昼的名字。教堂的尖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十字架庄严肃穆,宛若某种亘古不变的象征。
“你不需要这样照顾我。”
夏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他凝视着池昼的眼睛,格外认真的对他说:“你说过的,我是你的队友。你能面对的,我同样能面对。”
“我知道,”池昼低低的笑起来,“我相信你。”
夏野回以困惑的目光。
“我只是很想这样做。”
池昼坦然的说:
“我不希望你受伤。”
夏野感受得到他的真诚,一种温暖的、令人心安的真诚。池昼的眼神毫不躲闪,安静的注视着他,仿佛在对他说,不要拒绝。
“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夏野小声回答:
“我是向导,至少精神攻击应该由我承担。”
他不是教条主义。对于书本上的知识,夏野向来持辩证的态度,只选取自己需要的部分。科研所的报告中显示,向导在抵抗精神攻击时,能力比同等级哨兵更强。起初,他只是为了追求效率,认定自己应该执行向导的职责。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是,现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却不仅仅是因为职责的范畴。他确实不希望池昼受伤。
对于哨兵而言,失控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过于敏锐的五感令他们的精神世界异常脆弱,有些哨兵只能长期待在静音室,被白噪音环绕,以免失去理智。
作为黑暗哨兵,池昼不需要定期进行精神疏导,跟简飞仰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时,他甚至会充当向导的角色,为他们展开精神屏障。
夏野回忆起上次在龙固镇执行任务时的情景,不禁设想到一种可能。
他问:“池昼,你是不是习惯了自己承受精神攻击?”
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刚刚在那条昏暗的楼道里,池昼下意识站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这不符合一般哨兵向导组合的作战规律。
唯一的可能,在特别行动部一组,池昼同时承担哨兵和向导的职责,早已养成习惯。
“嗯,你怎么知道?”
池昼显得有些诧异,他很少跟夏野谈起这种事。在越野车上,在他的公寓中,他跟夏野聊过军校的生活,聊过特别行动部的任务,聊过外星污染和联盟所面对的一切,但很少谈起他自己的事。对于谈论自己的过去,池昼一直很不适应。在联盟宣传片中出镜已经足够,再多去谈论未免有些狂妄自大。
“简飞仰他们有自己的搭档,他们比我更需要向导的保护。”
意料之中的回答。
沉郁的晚风中,夏野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微微仰头,固执的对池昼说:“可是你现在有向导了。”
—
池昼只愣了一秒钟,便明白了夏野的意思。
在夏野看来,他们是搭档。作为一组哨兵向导搭档,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哨兵,而并非只是被他保护。
是他动了心,将私欲混淆。
这不应该。
他是有经验的哨兵,经历过无数次外星生物的入侵,一直以任务成功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从未受到过情感的影响。
哪怕是在女王的巢穴之中,它为他制造出幻境,一次又一次的面对无法守护的家人和战友,他也不曾动摇过。池昼很清楚自己应该坚守的事物是什么,在任何一次任务中,他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
除了这一次。
他理应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队伍结构的变化,调整作战的方式,以达到最佳效果,但他却被私欲所困。
“我明白了。”
池昼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或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确不适合面对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
“抱歉,”他对夏野说,“是我的失误,我应该尽早调整作战的方式。”
夏野“嗯”了一声,回答道:“你现在是有向导的人了,你要适应。”
他说着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偏偏声线清冷,神情认真,像是完全不懂得人类感情的AI,显现出几分勾人心痒的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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