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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悼怔怔地望向许迦叶的小腹,恍然间明白了她是如何“竭力欺骗自己”的,她接受不了那个胎儿夭折了,便骗自己它从没来过。
月余过去,若那孩子还在,大抵已经显怀了,她思及此,又如何能够接受现实?
法事不可能的可能(完)
他见许迦叶低垂着头,鬓边一缕发丝垂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时间只觉摧心剖肝,他何苦说那些话提醒她?
眼眶酸涩间,泪水砸落:“对不起,我以后绝不再提。”
许迦叶终于能听得懂人话了,微抬起头,掀起眼帘看向他:“我知道你在暗中帮我,收手吧,我不需要。”
李悼半跪在她脚边,目光柔和地与她对视:“我什么都不求,只是想让你轻松一些。”
“这话你自己信吗?干脆明说了吧,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不可能让你如愿。你我之间可谓是积怨已久。”许迦叶冷笑,俯身逼视他,手指按上他的眼尾,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倘不是你在太宗面前诋毁于我,我不会被他毁了眼睛。我是决计不可能放过你的,时间还长,咱们慢慢玩。”
李悼只觉晴天一道霹雳,炸得他险些魂飞魄散:“你说什么?”
许迦叶眸光森寒,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他的脸撇到一边。
“你指望能瞒得过谁?你之所为我一清二楚,数年以来不敢或忘。我等着你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下祈求生路的那一天,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李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天旋地转,视野一时间模糊起来。
他知道许迦叶眼睛不大好的事,亦知晓李乐衍为此操碎了心,寻觅名医却终无用处。
他甚至还在心中想过,李乐衍走了,只要他把一颗真心捧给她践踏玩弄,也许有一日她会愿意他做她的眼睛。
可他方才听到了什么?他竟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
他心知她所言并非空穴来风,那时他还没见过她,探听到李乐衍把她放在心尖子上疼,李砚辞又为了她闹得满城风雨,心里一面嘲讽他们为了区区一个阉人犯了失心疯了,一面自以为寻到了让李乐衍悲痛欲绝的契机。
他遣人在父皇处挑拨,未见父皇将她打杀了,还遗憾了许久。
后来,他为父皇并未下手而庆幸不已,只道是幼时在佛前没有白跪,神佛终究是庇佑于他。
却原来自作孽,神佛亦救不了他!
李悼心口钻心得疼,硬生生扯断了手中的佛珠,沉香珠子滚落在车厢内铺着的白色地金云龙缠枝绒毯上,陷落于泥淖般被裹缚得喘息不得。
脸颊一片湿润,血腥味愈发浓郁,他犹自未觉,双膝跪地匍匐在许迦叶脚下:“害你至此,我还有何颜面茍活于世,只求能在死前赎清自己的罪孽。”
许迦叶见李悼一副万箭穿心、行将断气的模样,眼角坠下血泪两行,不由眉头微蹙:“何必作此姿态?看你凄惨,我只觉快意。你死了,便是最好的赎罪。”
李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泣血:“迦叶,你的心总是这样软。死是最轻易的,生不如死才是如临地狱。”
话音刚落,他从袖中拔出短刀,扯开衣衫,往身上割去。
一刀又一刀,每次只割下薄薄一片血肉,凌迟之痛痛入骨髓,却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原来悲痛欲绝是这般感觉啊,他想让李乐衍品尝的痛苦,最终却自己咽下了,这算不算自食恶果?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可迦叶被卷于其中,何其无辜?
他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许迦叶在他割下第一刀时就怔住了,回过神来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静默地看着他把自己剐成了血葫芦。
李悼割了数不清多少刀,鲜血如雨幕般落下,砸在地毯上,将缠枝花纹染成绽开的血色,他因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却还记得向许迦叶道歉:“对不起,我把你的毯子弄脏了。”
许迦叶的声音古井无波:“这条地毯,我会珍藏的。”
李悼神志混沌,全身脱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地,用最后的力气举刀往眼眶捅去。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他恍然间想起他曾窥见许迦叶与李乐衍坐在凉亭里,李乐衍剥荔枝给她吃,用刀小心翼翼地去核。
他多希望坐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露出一个纯然的笑:“迦叶,我剥荔枝给你。”
殷红的血液大股大股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与先前自眼角蜿蜒而下的血泪融在一处,覆盖了整张脸颊,像是以血为泪,痛哭过一场。
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玉山倾颓,周身的血如山间的溪流,汩汩流淌。
他已无法视物,眼前与其说是黑暗,不如说是虚无一片,意识朦胧间,他听到许迦叶的声音,那应当是她在吩咐属下。
“把他抬回景王府,别让他死在半道上。”
她俯身凑近他,声音回荡在他耳畔,像一缕温柔的风,拂散了周遭的血腥:“既要生不如死,那你可千万别死得太轻易。”
他的心又痛了起来,她总是这样心软,心软得令人心疼。
命人将伤重垂死的李悼抬走后,许迦叶并未立即下马车,她被周遭的血腥气包裹着,静静注视着地毯上的缠枝牡丹,花朵吸饱了血,愈发娇艳。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也许李悼不是想利用她,而是真的爱她。
多荒诞啊,这些人说爱她,却百般折磨她,不将她蹂躏至死不罢休,他们的爱与恨究竟有何分别?
她自认心硬如铁,看仇家倒霉,心中自然唯有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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