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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把自己变成让自己都讨厌的人】
我房东自称创意无限,但绝大多数创意都用在了财务报表上,其他事很多也就是嘴上应付罢了,特别是我这种无理要求。
他拒绝让Peter进他的房子,所以我去附近酒店开了间房,还用了房东的VIP。
我看电视到快十二点,困得睡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门,我开门,我房东的司机把一个醉半死的人连拖带抱弄了进来放到床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跑掉了。
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他说简单的传统的套路就是最管用的,比如送钱什么时候都好使,只是要不断升级送钱的技术而已,至于是什么技术他就不说了。
Peter很少喝醉,并不是酒量惊人,大概只是躲得够快,不过躲不过去的时候也就暴露了真相,还好他酒品不错,喝多了也就倒头就睡,起码没有发什么酒疯或者吐一屋子让我没法收场。
不过现在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大概还是很难受,永远都用发蜡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不堪。
他身上和呼吸里浓重的酒气让我觉得有点恶心,我忍不住扒了他的衣服扔到沙发上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房东。他从看客角度对我的摄影技术进行了指导,我按他的指导拍了张合影发给了他,他说这下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明天一早再来。
我关了主灯只剩一盏床头灯,躺回床上看着Peter,我想起我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他就厌恶的别过脸去。
其实他又有什么错呢?他的衣服永远体面款式却很单调,衣领永远干净挺括却永远系到最高一枚扣子,发型永远齐整却一成不敢变,连嘴角微笑的弧度和礼貌的弯腰都保持着同一个角度,在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面前椅子只敢坐三分之一,他小心翼翼怕犯下任何错误。
他还那么年轻,对着刚刚走进的这个成年人的世界,努力挣扎着不要犯下任何错误。
他父母一定对他倾尽全力,给他一个体面的教育背景,但是又不足以在他毕业后把他送进个人均人上人的地方。
他那么想要有那么怕失去,所以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拼尽全力,一边野心勃勃,梦里想要全世界,一边小心翼翼,唯恐犯下一个微小的错误。可是谁不曾经这样?
我看着他的脸,就算是如此颓废疲惫,就算他的脸颊冰冷苍白,他的皮肤也健康的像在发光,年轻特有的光。
他很好看,我忍不住抚摸了他的脸,如果仔细看,他似乎有点像我,像记忆里年轻的那个我。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爱抚和体温,忽然哭了起来,他似乎根本没办法醒来,但是我的爱抚让他哭了。
他看上去那么脆弱,那么害怕,让人心疼,惹人怜惜。
他为什么哭?是宿醉的痛苦,还是为了无知无觉犯下的错?还是为了孤身一人面对世间的恐惧?
我也曾经一样。
可是我不曾这样小心,我不曾这么害怕,我不用这么担忧,我知道会有一个人等着我,不管遇到什么,只要逃回一个叫家的地方,会有一个人抱住我告诉我一切都没关系,我只是比他运气好吗?
我抱着Peter,轻柔的安抚他,让他沉浸在我的温度和气息里,我觉得他慢慢平复了,进入了深睡。
他只是我,孤独无助的我,我又有什么资格惩罚他,把自己变成让自己都讨厌的人,我不该让那个我恨的人住进我身体里。
我爬起来吃了一粒药,然后在药效发作前关上灯闭上眼睛。
早上我是被Peter的惊叫吵醒的,说真的昨天我还不想理他但是被他吵醒我真的很烦躁。
不过我想我大概睡过头了,因为我房东推门走了进来,他拿着门卡连门铃都没按。
他一脸看仇人出殡的欢乐。
“你们疯了吗?”Peter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戴晨,他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衣服在沙发上,可是戴晨已经大大方方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茶几上放下手里那两个按我的指点专门买的原教旨主义煎饼。
Peter开始彻底的惊慌失措,裹着被子脸上一片混乱,最后的冷静就是一言不发,我没理他爬起来去冲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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