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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慈青摇摇头:“哪里哪里,在下怎么当得起苏员外如此夸赞,不过拾人牙慧罢了。现在机灵点儿的,大都已经打出招牌了,不过咱们也不算晚。”
苏知乐在旁听得一知半解,苏员外扭脖子瞅见他这愚钝的模样就一肚子的火气,冷笑道:“你日后还有得学,可就不要以为做生意是什么简单玩意儿。若是日后再如此,还不如先把你给打死,我再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省得平白受你的气。”
苏知乐脑袋垂了下去。
苏员外便道:“那就让这孽子先跟着周小兄弟做生意,如何?既然周小兄弟如今囊中羞涩,那我就擅自做个东道主,出些钱财费用,这做生意有来有往,必不能让周小兄弟吃亏!何况孽子需长进,也是麻烦周小兄弟了。”
周慈青摇摇头:“此事暂且不急。空口无凭,我需得先拿个章程来,才好叫此事定下,必不负苏员外之所托看重。”
言罢,又坐了一会儿的功夫,便告辞离去。
苏员外端他一言一行,不免赞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还是爹会识人……”苏知乐瞅见他爹横过来的眼神,又低了头。
夜间骤然冷了下去,雪还不曾消融,踩在地上有沙沙作响的声儿。
周慈青将双手塞进袖子里,在吴长庚面前就不挺肩直腰了,懒洋洋的,还耸眉搭眼。
他打着哈欠:“长庚大哥,明日还要托你去买些纸笔回来……”
他那话音还未曾落下,身后就传来一阵疾行的响动,吴长庚眉目利落地朝后看过去,神色有几分机警。
“幸好你们还没走运。”
听这声儿似是苏员外家中的小厮。
来的近了,才发觉确实是常跟在苏员外身边的那李禄。
“可是苏员外还有什么事?”周慈青问。
李禄便解释:“是了,席间诸位不是在商讨事儿么,老爷就想到了如今周兄弟不方便,身上应是不曾带了纸笔,便做主给你们送来些,也省的第二日再去城中忙活了。”
周慈青惊喜:“苏员外实在是体贴之人,在下如今确实诸事不便。可巧方才还说要去县城买纸笔,没想到现在就雪中送炭了,实在叫人感激不尽!”
“我们老爷正是如此良善之人。”听他的赞声,李禄面上也带了几分喜色。
李禄送过东西,便同他们告退,也不相送了。
周慈青将东西拿出来,幸得头顶的月色和星子还有几分亮光,能瞧得见这物什是被油纸包住的,想是为了防水。
打开一看,却见是一叠宣纸,一支毛笔还有一根墨条,细嗅还有股淡淡的松香。
“还是好墨呢。”周慈青感慨,“苏员外当真是好生爽利之人。”
吴长庚也颔首:“也是慈青你得了他的赞赏,他才这般大方的。”
“我看苏员外是有几分义气的。此前所见之为商者,大都不见兔子不撒鹰,哪有给钱给物这般痛快的。方才也是我拦得及时,否则苏员外这钱财都到手上了。”
他说话的声儿不小,清清脆脆的,亮得紧,团在树梢的飞鸟叫他给惊动得振翅飞走。
几团树枝上覆着的雪簌簌往下掉,吴长庚眼疾手快,将手覆在他头顶上。那雪啪嗒一下砸下来,又四分五裂,雪粒子从周慈青的鼻尖跳过。
周慈青呆呆地望向天空,闷闷地说:“啊,这叫个什么事儿,是这老天爷在告诫我,人不可得意忘形么?我可真是冤枉呐,还不曾真的春风得意呢!”
吴长庚甩去了手背上的雪,失笑:“飞鸟不通人性,此事在山间司空见惯,莫要多想。”
周慈青也笑。
他二人并排走着回去,踏着沙沙的雪声,听偶响的鸡鸣和狗吠,似乎还有几声狸奴的低叫。
这次的路途上倒再没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事儿了。
横桌,铺纸,研磨。
所幸这两日周慈青的身子好些了,不至于日日咳嗽难捱,头重脚轻的,还握得起笔。
他将汤婆子给放在一旁,冷着了,就伸出那冰凉的手去挨一挨,蹭一蹭,得些暖意熨帖。
毛笔饱蘸墨汁,悬腕在纸上行云流水地书写起来。
幸得大学时入了个三笔字的社团,指导老师也极为负责,竟在得空之时会来书法室指导他们。
初始,周慈青临的是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后为《张迁碑》和《曹全碑》,不说字体字形有多秀美风骨,却是有了自己的形。不至于软弱无力,或不忍细看。
他思量着,一面细细地增增减减,一面又暗忖可能性。
虽是脑中有不少新奇的法子,却也不是样样都能直接拿出来用的,需反复打磨、试验,才能真正揽天下之钱财,成巨富之陶范。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
口红、粉底液、眉笔、香水、花露水还有精油等物,玻璃、镜子万花筒,都列在计划之中。
具体之物就没必要写给苏员外瞧了,不过是改为家中有良方,或可找匠人一试来替代,便也不算是隐瞒。
一张纸写好了后,瞧着有些凌乱,太多删改涂抹之痕迹。
周慈青再拿一张新的,慢慢悠悠地誊抄于纸上。此番有些耗时费力,却也是冬日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抄好后,他便将纸给收了起来,捧着汤婆子在院中转了一圈。
大黑不冲他吠,也不见亲近他。见了他也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瞅两眼,又盖上了。
“早晚叫你拜在我的美食之下!”没个人解闷,周慈青朝着一只黑犬说话都乐得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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