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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安的订婚典礼与蔺逸庭审日撞在了一起。
已是春末,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花园小径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周若安靠在西侧的廊柱旁,手机紧贴着耳朵,刻意压低了嗓音。
“律师确定当天就能放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柱上雕刻的葡萄藤花纹。
电话那头,任宇严谨:“律师说有九成的把握,证据链已经......”
听着电话里的汇报,周若安的视线越过盛放的玫瑰丛,落在花园中央的三小姐身上。她斜倚在铁艺长椅上,葱绿色的丝绒礼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淡漠得仿佛在观赏一场荒诞的闹剧。
周若安“啧”了一声,错开目光,转身背对花园,对电话里的任宇说:“等蔺逸出来,就说我出国考察了。”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记住,千万别说我订婚的事。”
角度一转,他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远处,被临时借用操持婚宴的三房管家钟叔,正指挥着花艺师调整拱门的装饰。老人灰白的鬓角泛着银光,胸口的怀表链一如既往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周若安微微眯起眼睛,又一次想起了一年前自己面临真实身份被周哲揭穿时,这个平日里对他淡漠又疏离的管家,竟然在自己踏入陷阱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提示了自己。
二楼忽然有人推窗,将周若安落在老管家身上的视线强硬地夺了过去。顺着浮雕墙体往上,二楼最角落的窗前,周若安的未婚妻徐艺晗正俯在窗沿上,点燃了一颗香烟。
纱帘被春风吹得轻轻飘动,就像女人口旁的那缕烟雾一样,她的目光与园中的周若安一撞,旋即嘴角微微上挑,寡淡刻薄的笑容中都是对两人命运的嘲讽。
周若安一边轻抬下颌,算是女人过了招呼,一边回复电话中的任宇:“他要是出来了,带他去常去的饭店吃点好的,再买一身新衣服换上,去去晦气。”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了缓缓地脚步声,周若安将嘴唇压近听筒,又一次重申:“千万别说我订婚的事,就这样,先挂了。”
切断电话,脚步声已近,周若安转身,看到了周冉明的秘书。那人微微欠身,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若安总,周总请您过去一趟。”他侧身让出的通道,正通向宅子最深处的那间会客室。
……
密闭的书房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周冉明解开西装扣子,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城南的新项目,目前董事会里的那几个老家伙都是什么态度?”
周若安站在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矿泉水:“我私下找那几个董事谈过,他们对风险评估有些疑虑。”
“什么疑虑?”
“那块地的性质大部分都是工业用地,只有一小块是商业用地,对盛凯发展的作用不大。”周若安转身,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李董昨天谈到这儿的时候气得摔了保温杯,他说您……”
周冉明翻起耷拉的眼皮:“说我什么?”
“目光短浅。”
周冉明眼中的阴狠一闪即逝,冷笑道:“靳晖的票权在你手里攥着,只要我和你投赞成票,他们,没有发言的权利。”
目光一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向周若安:“表个态?”
周若安笑了笑,在对面坐下:“我自然是站在叔叔这边的,只是......”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我跟着您是为了吃肉的,不是为了啃骨头,我可不想看着盛凯因为一个项目走下坡路。”
“呵,”周冉明突然冷笑,“周若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个冒牌货了?”
周冉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地位,都是我给你的。”他向前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是一步步逼近的威胁,“我今天能让你站在这里,穿着这身昂贵的西装,接受所有人的恭维,也能让你明天就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冒牌货,锒铛入狱。”
“叔叔当然做得到。”周若安抬起眸子,望向站在身前的男人,“不过就算我入了狱,只要我还是靳晖的合法代理人,我不同意,你所有的项目都推行不了。”
周冉明瞳孔猛地收缩,他思忖片刻,又缓缓坐回了原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过后才开口:“茶凉了。”
“我给您换一杯。”不似剑拔弩张的对手,周若安此时依旧像晚辈一样恭谦。
“不必。”周冉明忽然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纹,“小安啊,给你扣个冒牌货的罪名确实不够分量。那如果......”他慢慢凑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再加上杀人凶手这个头衔呢?”
周若安的表情骤然一僵,眉头猛地蹙紧:“你想做什么?”
周冉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凉茶:“你先是给靳晖下毒,成功取得了代理人的身份。然后又买通他身边的护工,趁他不备......”话音有意停顿了片刻,周冉明提起唇角,笑着说出了重磅炸弹,“把他害死了。”
周若安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周冉明的领口:“你想去害靳爷爷?”
周冉明的领口被扯得歪斜,他却不慌不忙,甚至加深了嘴角的笑容。直视着周若安发红的眼睛,他缓缓道:“你以为你和靳晖搞的那些把戏能够骗了我?”伸出手,他极其轻蔑地在周若安的脸颊上轻轻拍了几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些药靳晖一口没喝,他的痴傻......都是装出来的。”
周若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青年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你......”
“对,我想借你之手弄死靳晖,可是你很调皮,没按我的既定计划实施。不过也没关系,无非是多费些周章,不管怎样,结果是不会变的,你,周若安……”周冉明手指一伸,“都会是那个杀人凶手。”
“你要对靳爷爷做什么?”
“你以为靳晖身边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周冉明扶正歪歪扭扭地领带,“确实,他身边的人嘴都不好撬......”西装的皱褶再次被抚平,沙发上的男人看起来又似刚刚一样和善,他接语,“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说完这话,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电话后只说了一句:“行动吧。”
周若安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门外冲。
“这间房间,”周冉明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传来,“你进来,就出不去了。”说着拍了两下手,厚重的胡桃木门应声而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无声地闪入。他们一左一右架住周若安,动作熟练地开始搜身。
“放开!”周若安怒喝,却被保镖反剪双手按在墙上。他的手机被搜出,保镖恭敬地递给周冉明。
周冉明把玩着手机,踱步到门前:“还有两个小时订婚宴正式开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框,“而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杀人犯的罪名被警察带走。”转身时,皮鞋在地毯上碾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你手中的代理权自然失效,靳晖的股份会由信托机构代为管理。”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而他,作为一个‘死人’,再也没有决策权了。”
随着一声轻响,房门关上。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顿时陷入死寂,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都停止了运转。
周若安站在原地,昂贵的西装凌乱不堪,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他缓缓靠在墙上,握紧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清晰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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