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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烆轻轻握住何洛远的手,把它贴上自己的脸颊。
“小远,我该怎么做……”
21
何洛远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碧海蓝天。阳光跳跃在海面上,沙滩上盛开着五彩斑斓的伞花,海鸥成群结队,试图从游客手中讨到意外的收获。
一切都是如此生机勃勃,人们用力生活,享受生命,尽量让自己遗忘悲伤的存在。
“醒了?头疼吗?”
何洛远撑起身子,看向那个正端着水杯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几点了?”他睡眼惺忪地问道。
“十点多。”
何洛远接过水杯,盯着清澈透明的液体发了阵呆,然后抬头问蒋烆:“是真的吗?”
蒋烆明白他是希望昨夜听到的噩耗只是一场梦。他抱歉地看着何洛远:“是真的。”
何洛远点点头,再次看向窗外。“蒋烆,我想去学校看看。”
“好,我陪你。”
……
秋天的晌午,阳光慷慨地拥抱着万物。新经一中的校舍两年前刚刚翻修过,看上去崭新又明亮。
下课的铃声响起,少年们纷纷走出校园。青春飞扬在他们的发梢,书写着对未来的憧憬。
何洛远和蒋烆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看着成群结队走出来的学生,心情恍若隔世。他们的面容依旧年轻,岁月还未在上面留下多少痕迹,但他们的心早已与少年时光相隔千山万水。
蒋烆看着那一身身校服说道:“小远你知道吗?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一直觉得大人都是骗子。他们总是说学生时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我当时觉得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上学时没有我们那么苦。我们的学生时代充满了暴躁的老师、枯燥的课本,和被分数折磨得麻木不堪的同学,我们原本该肆意欢笑的青春,全都被埋葬在升学的压力里了,哪里跟美好挨得上边儿?可是等我真正进入社会之后才发现,生活里除了没有升学的压力之外,其他什么糟心事儿都有,各种各样的压力多到让人应接不暇。现在回头再去看我们灰暗的求学时代,竟然已经是人生烦恼最少的时光了。小时候以为我身不由己是因为还未成年,长大了才发现原来人活着就是身不由己,哪来的那么多‘我命由己不由天’。尤其是这次周易的事,让我真正明白了,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只是在命运的宽恕下茍且偷生。”
何洛远自嘲地轻笑了下:“那我比你强一点儿,我从小就没天真过,我父母对我实行的是现实主义打压教育,让我一直都没有对未来抱有过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早懂得人生的不公平,你、夏渝、孔明,有着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家庭条件,而宁屿更是有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学习天赋。那我呢?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我就什么都不占呢?你可能不知道,当年跟你们这群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凑数的npc,不仅平庸无奇,而且阴暗猥琐。直到你用你的无畏和莽撞,亲手打碎了我自卑的外壳。你对我说你喜欢我,那么耀眼的你竟然会喜欢这么卑微的我。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敢相信,以为这是你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可是你那么认真,对我那么好,慢慢的,你让我觉得,也许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不起眼,也许命运也给我安排了属于我的渺小闪光点。上天给我的或许没有给你们的那么多,但这不代表我就该甘心让自己成为你们的陪衬。蒋烆,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是我人生一个新的,你让我走出了自卑,敢于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对于这一点,我始终都特别感激。这些话我以前都没对你说过,可是这次周易的事让我突然意识到,人生有些话如果不说,不知哪天就会追悔莫及。所以蒋烆,谢谢你,谢谢你当年的勇敢,谢谢你拯救了我,还有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蒋烆的眼里泛起泪光:“我真的很高兴听到你说这些,只可惜,我那时候能为你做的实在太少了。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可悲的,在我甘愿为爱付出一切的年纪却没有多少可以付出的,现在我有了可以付出的资本,却又变得瞻前顾后。”
何洛远摇摇头:“这本来就是人生的样子啊。所谓‘在什么样的年龄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并不是指一个人要按部就班地工作、结婚、生子,而是让一个人在没有负担的年龄去肆意追爱,在肩负责任的年龄去勇敢承担。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悲的,你只是在尽力把你该做的做好。别苛责自己,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微风逗弄着秋叶,让细碎的金色在何洛远的身上跳动。蒋烆默默看着他坚定又从容的面庞,在上面找不到一丝自卑。如果这一切有他一份功劳,那爱过这一场便很值得。
“哎?你看那一对儿,像不像夏渝和冉晴?”何洛远捅了捅蒋烆,用下巴指了指正从校门口走出来的一男一女。
“嗯,挺像的,不过这个女孩看着比冉晴要更文静。”
“那是因为你跟冉晴太熟悉了,知道她内里是什么样的性格。冉晴当年跟我一样,也是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是夏渝靠着他的厚脸皮,硬是撬开了冉晴的外壳。”
蒋烆问道:“你觉得当年,是夏渝的脸皮更厚,还是我的脸皮更胜一筹?”
“那肯定是你,在这一点上,你天下无敌……哎,你看那几个孩子,像不像我们这群人?留寸头的那个是孔明,一身正气的是宁屿,嬉皮笑脸的是你,那个安安静静的是我,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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