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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定赶不走谢浣蝶,也就不理她,当她不存在。
谢浣蝶自认跟海定大师熟,但她从未见过他的面,他总是呆在草席帘子后面的小隔间里。
有一次,谢浣蝶心血来潮,在大师说话的时候突击,她掀开了帘子,隔间里面却空空如也。
谢浣蝶呆住了,她放下帘子,试着找大师说话,大师的声音不见异常的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这简直鬼故事,谢浣蝶吓得差点跑掉,冷静过后,她对海定大师更好奇,更崇敬了。
即使离开了游云寺,谢浣蝶也时常来寺里烧香,找海定大师说话,倾诉苦恼。
而海定大师对谢浣蝶的态度一直都很客气,甚至偏向淡漠。
海定:“世间万物皆幻象,万事成空,见与不见,皆是幻象皆是空,何必见?”
谢浣蝶不再强求:“我会一辈子记住大师的救命之恩,这是我送给大师的礼物,请大师收下。”
她把身边的包袱放在帘子前面,里面有僧衣僧鞋,她亲手做的,不知道大师的身材,她就做了通用型的。
谢浣蝶带着不舍起身,这时,海定开口,依然端着浑厚高深的嗓音道:“万发缘生,皆系缘分;人有善念,天必佑之。贫僧曾有位旧识入宫多年,曾听闻其掌浣衣局,名唤‘葵紫’,不知现在如何。”
浣衣局的掌管人?葵紫?
谢浣蝶一愣,随即惊喜道谢:“多谢大师指点,浣蝶感激不尽,一辈子铭记大师大恩。”
给大师重重行了一礼,谢浣蝶不再逗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一直不动的帘子后面飘出一声叹息:“善哉须菩提佛~”
谢家。
傍晚,大地一片金黄,美丽也萧条。
谢浣蝶带着一名丫鬟,走在通往自己院子的路上,遇到了大小姐谢飞蝶。
“三妹妹回来了~”在四位丫鬟的簇拥下,谢飞蝶一身水绿清雅衣裳,清丽的脸上荡漾着欢乐的笑容,款款地向谢浣蝶走来。
“大小姐。”谢浣蝶嗓音隐约透着疏远,她不想看到这个姐姐。
谢飞蝶却不在意妹妹的冷淡,笑吟吟道:“闻妹妹又去寺庙祈福,我就一直在这儿等候,明天三妹妹就要进宫,一想到我们姐妹就要分离十年,我就难舍,不过,妹妹福运缠身,难保成不了贵人,到时我可就靠三妹妹了。”
谢浣蝶苦笑,透出一丝哀怨:“大小姐取笑我,什么贵人?我这不是狗屎运才入了那鸟官的眼嘛,进宫了也是一介奴役的命。”
这次采选,被送去选举最多的姑娘是庶女,富贵人家一般不会送嫡女进宫,宫廷是好,但大家都潜在知道一个事实,宫门深似海,里面是个吃人的地方,有去无回。
富贵人家不舍得嫡女,庶女进去,成了,为家族获取荣耀利益,不成,失去的也就一个庶女,除非确定嫡女入宫能成为主子。
“噗嗤~”听谢浣蝶如此粗鲁言语,谢飞蝶忍不住欢笑起来,“三妹妹,你真是粗鄙,进了宫可不能这样说话,小心招难。不过,我听说民女进宫在见到主子前都会有嬷嬷教导,起初应该会宽容些,三妹妹不必太担心。”
看大小姐很关心自己的样子,谢浣蝶只觉得恶心,她最知道这个大小姐有多虚伪,多恶毒。
懒得跟谢飞蝶周旋,谢浣蝶微微点头便道:“大小姐等我有什么事?”
谢飞蝶上前拉住妹妹的手,显得亲昵:“三妹妹,父亲和母亲还有祖母正在前厅等着呢,离家之前,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走~”
父亲,母亲,祖母……呵!谢浣蝶心中冷笑,这些词代表亲情,然而他们对她的所作所为,毫无亲情可言。
谢浣蝶八岁时,有一天和大小姐随母亲常氏去一大户人家聚会,姐妹俩在花园玩耍,大小姐为追一只蜻蜓,从背后撞倒了主人家一个怀孕的小妾,害得人家头破血流,当场晕倒。
谢飞蝶机灵,立刻跑掉,只剩见血吓傻的谢浣蝶愣在原地。
很快,一大票人过来,常氏在前头,怒斥自家庶女调皮害人,对主人一再道歉自责,愧疚难当。
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常氏毫不犹豫的把谢浣蝶推出去做替罪羔羊。
那可怜小妾最后没保住孩子,流产了。
谢飞蝶从背后撞的人,那小妾完全看不到是谁,听人说是谢浣蝶,就当是谢浣蝶害了自己,对谢浣蝶恨之入骨。
那时候谢浣蝶年纪小小,又是庶女,说的话谁信?
面对众人的指责,嫌弃的眼神,懵懂的谢浣蝶一脸茫然,委屈无处安放只能憋在心里,憋得她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十二岁那年,谢浣蝶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精致绝色。
这一年,祖母过大寿,宴席开始之前,看到谢浣蝶一身绣蝶白衣,仿佛小仙女下凡,她顿时蹙眉,不悦地当众斥庶孙女:“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你大姐姐今日穿的白衣吗?客人看到了,不知怎么想我们谢家如何没规矩,还愣着干什么?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木讷愚笨,下去。”
谢浣蝶想说,这是母亲给的衣裳,但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当晚,谢浣蝶缺席祖母的寿宴。
谢浣蝶早就知道,庶女是给嫡女当陪衬的,不能抢嫡女的风头,为保嫡女的名声,庶女还要做替罪羊。
这种事,在父亲、母亲、祖母眼里是理所当然的,只有正室和嫡出的孩子才是主人,其他人都一样,是奴役。
她想起父亲知道自己代替谢飞蝶成为害人流产的凶手时,父亲非但没有一句安慰,还把她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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