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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杳安埋头搅碗里的小馄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听起来跟说他是个到处撩骚的中央空调似的。事实上,他每天能说上话的女生就是前桌那个每天给他分享零食的胖姑娘,他真的话不多,经常就是她讲他听,偶尔吃点她递过来的零食,不吃她还生气,"你看不起我啊方杳安,你以为我是吃胖的吗?我是被学习的重压压垮的,快点,吃!"
方杳安看着她吧唧吧唧的嘴,心想,你可不就是吃胖的吗?
阴了好久的天突然飘了小雪,落在他脖子上凉丝丝的,有点沁人,摊主收拾完走过来,半弓着腰问他们,"小同学吃完了吗?下雪了,早些回去吧,雪大了路上就滑了。"层叠的老年纹让她的脸像干裂的树皮,却和蔼又慈祥,显得十分亲切,"我也要收摊回家了,收你们一半的钱,你们看行不行?"
他看了看,摊主的儿子已经来了,正把桌凳收了放进一辆破烂的小三轮里,周围空了,只剩他们这桌了,他问苏蓓,"吃好了吗?"
苏蓓点点头,他起身把钱给了,"快走吧,很晚了已经。"
"现在太冷了,不好拿钱,我明天给你好吗?"
"不用,哪能叫女孩子花钱。"又觉得这话太偏颇了,"我没有看不起女生的意思啊。"
苏蓓忍俊不禁,她长得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右颊有颗浅浅的酒窝,明眸善睐,问他,"你妹妹很可爱吧?"
她突然这么问,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又想了想方晏晏平常张扬跋扈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爱,啧,长得是挺可爱的,就是坏,天天闹我,又让我买零食,又让我给她做饭,嘴巴坏,又爱咬人,整个一烦人精。"说着说着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满脸宠溺的样子,"不过,还是很可爱。"
"你这么说,我也想有个妹妹了。"她满心向往的看着他,像个再天真不过。
他一直以为苏蓓是那种心高气傲又咄咄逼人的女孩子,像朵盛放的玫瑰,虽然漂亮却也危险,这种温柔恬静的样子实在少见。
雪越下越大了,路上没什么人,空荡荡地,地上积了一层不算太厚的雪绒,很蓬松,苏蓓的雪地靴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他抬起头看见黑茫的夜空,路灯下舞着散落下来的细细雪花,落满他肩头。
今年的第一场雪,不是和季正则一起,他有一点点遗憾。
"诶,你别动。"苏蓓忽然叫住他,手往他头上摸,"你帽子上好多雪。"
"别。"他下意识的不想和别人过多的接触,后仰着躲。
苏蓓有点不高兴,扶着车凳探过身硬要拍他的帽子,"叫你别动啊!"
他躲闪得更厉害,结果苏蓓一脚踢到山地车的踏板,"啊"的一声,隔着车栽倒在他身上。
他被重重压在地上,山地车砸在他小腿上,后轮还在转圈。他怕苏蓓脑袋磕到地,摔下来的时候右臂挡在她头下面,浑身闷痛,"嘶——"
苏蓓枕在他胳膊上,毫无预兆地笑起来,她张开双手躺着,一小片雪落在她睫毛,孩子气地指着天空,兴冲冲地,"看,好多雪砸下来了。"
他没看,兀自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雪,拖她一把,"快起来吧,地上有水。"
苏蓓看他情绪不对,有点难为情了,"你没事吧?摔疼了吗?"
他又掸了掸膝盖上的雪,"没事,快回家吧,这么晚了。"
苏蓓垂着眼帘落寞地"哦"了一声。
方杳安把山地车扶起来,结果猛地看见身后的巷子那头有个可疑的黑影闪过去,他瞪大了眼睛定睛一看,又不见人了。
他朝着身后喊了一声,"谁呀?"没人应声,"算了,走吧。"一转头就看见季正则正站在对面街口的路灯下,一双眼睛又深又黑,像稠浓的墨,幽邃得化不开,穿越夜幕和雨雪,像尊黑面神,面无表情地瞪视着他们。
季正则一步步走过来,面色阴郁,通身戾气,方杳安第一次见着他这幅样子,像要动手打人。率先挡在了苏蓓的前面,他钳住季正则的手臂,刚扶起来的山地车又倒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季正则在抖,肌肉紧绷,血管突爆出来。他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季正则,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误会了什么。
季正则嘴角抽了一下,脸上好久才露出一个半僵的笑,"我不能来吗?"他应该站了很久,羽绒服的帽子里都堆了一层雪,融在衣服上湿了一大滩。
又意味不明在他们两个中间看了一眼,点点头,苦笑起来,"对,没错,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才对。"
"喂。"他知道季正则现在生气,怕他说漏了嘴,拽着他往旁边走。但季正则像头犟牛似的,拽也拽不动,居高临下狠狠盯着站在旁边的苏蓓,像要剐下一块肉来。
"过来,听见没有,你过来啊。"
他把季正则半推半拖到旁边的路上,季正则眼睛都瞪红了,眼珠外突,眼里的水雾影影绰绰的,快要哭出来。他心里软得不行,手伸到他后颈摸了摸,冰凉的,"你别胡思乱想,我跟她没什么,我就送她......"
"世界上没人了吗?为什么偏偏你来送?"季正则笑了一声,像他的说法很可笑似的,声音哑涩带着哭腔,"我不想,我想什么呀?想我就一会儿没来,你就跟人家搞上了?"
"你再说!你讲道理行不行?"
季正则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咬牙切齿地,眼睛瞪得猛大,渗人极了,"你有这么喜欢女的吗?啊?我就半天没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把方杳安用力一推,手直接往他胯下抓,"你看看自己下面长得这个逼,你能搞女人吗,你......"
咄咄逼人,口不择言,话脏得不像季正则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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