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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幼清心里微微一漾,刚才当街挨打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个乾净。
「明珠儿。」他换了旧日熟谙的昵称,放缓了声调,低声劝慰她。
「我知道你几次找我。你莫怕,我和父亲确实正在为谢家奔走。谢家这次虽然牵连进了谋反大案,罪责应该不至於灭族,至多抄家流放。父亲说了,其中大有可操作之处。」
谢明裳的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荔枝核儿,「你这话我听不懂了。如何操作,详细说说看看。」
「一旦抄家,财帛身外之物,是不必再想的了。全族男丁流放,少不得一番奔波苦楚。但流放何处,是去东南州郡的厢兵营垦田,还是西北的荒漠之处戍边,其中大有门道。此其一。」
「抄家後女眷的去处,我也问清楚了。」杜幼清的声音更低,「家里未出阁的小娘子,通常有三个去处。要麽入宫为奴,要麽入教坊为……为乐伎。要麽通过官府,被人赎买。」
说到这里,他忽地有点心虚,不敢看面前人的眼睛,快速道:
「明珠儿,这些时日我奔走疏通了不少门路,力求不将你没入宫掖为奴,更不会教你落入教坊,而是走官府赎买路子。届时,我定会赎买你。」
谢明裳站在御街边,有阵子没说话。
良久才笑了笑,「有意思。若不是今天来找你,我还不知,你替我如此打算。」
杜幼清的情绪也有几分起伏,跟上一步,急促道: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我已经知会了京城的亲友同僚。杜家在京城交游甚广,家姐又嫁入了庐陵王府,就算是公卿勋贵家的子弟,看在我的薄面上,定不会与我相争。明珠儿,你安心等我。」
谢明裳点点头,又想了一会儿,「你把我买下,我肯定做不成你的正妻了。以後,我就是你家奴婢?这便是你替我谋算的出路?」
「这……」杜幼清涨红了脸。
谢明裳一抬手,杜幼清刚才吃了大苦头,惊得连忙倒退两步,迭声道,「你听我解释。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他本以为对面的骄纵脾气上来,又要当场发作,吩咐家仆动武,没想到她抬手,却只是伸手抹平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袖。
谢明裳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清浅。
「其实,你这些天日日躲我,我便知道答案了。」她平静地道。
更深露重,一滴晶莹的露珠沾在谢明裳湿漉漉的长睫毛上,她眨了下眼,露珠滑落,仿佛一滴泪落了下来。
杜幼清的心尖一颤,急遽跳动了几下。
谢明裳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谢枢密使接近四十岁才老树开花,生下谢明裳这女儿,父母哥哥一起娇宠到大,要月亮不给星星,养成了眼高於顶的脾性。
不管对方的家世再显赫,她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偌大个京城里,公侯显贵子弟,受过她白眼的,被她当面讽过的也不知多少。
偏偏她又长了副明艳照人的容貌,碰到不喜的人,连个正眼都不会落下。斜睨瞥过,起身就走,被她瞪的世家子还愣愣地在原地发呆。
从她十五岁及笄起,说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门槛。
放着满京城的公侯贵戚,谢家挑来拣去,最後却看上了杜氏的百年清贵家世,士人书香门第。
这样的一门亲事砸到头上,杜幼清被几个好友屡次打趣,说娇妻人美如花,奈何有个彪悍岳家。杜氏与其说是迎娶,不如说是入赘,杜幼清还闷闷不乐了许久。
这样的天之娇女,若是身契落入自己手里,将满身的骄纵脾气尽数收起,从此做个予取予求的房中解语花……
杜幼清心里一荡,无数绮丽的念头从心底升起,口乾舌燥。
在他对面,谢明裳的手指纤如青葱,无意识地反覆摩挲着掌心的荔枝核儿。
杜幼清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趁夜色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纵使不能为正妻,也定不会委屈了你……必当筑金屋以藏之。」
谢明裳垂下眸,望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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