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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都对我爸爸说什么了,好像从头到尾我都在和他胡说八道,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中心是围绕着严栩安,可能是我在对他显摆我哥哥有多爱我。
我只能说我爸爸是真的重感情,我已经这样对他,在费其钧走过来和我打招呼,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带走的时候,我还听到我爸爸在问他要把我带去哪里。
费其钧带我进房间,柔软的大床比刚才的洗手间舒服太多。他拿一瓶水过来给我,我不接,警惕地看他。他自然地在我床边坐下给我看时间,我这才发现我居然在这地方睡了两个小时之久。
“不喝吗?”他问我。
我渴死了,下一秒就要变成沙漠里的一具干尸。但我总觉得来者不善——我断片两个小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他看穿我想的,说你现在才怕我给你下药哦?我刚才已经给你下过了。
他说刚才,我马上想到那杯口感奇怪的酒。
——他妈的,那杯酒居然是真的有问题。
开玩笑的,我也没有多么想要骂人,当年我不懂事的时候也干过差不多的事,至少我坐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看着其他人干,看她们半死不活,最后变成一具艳尸,半点想要制止的意思也没有。所以同样的事落在我身上,我也接受下来。
“所以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我现在是在扮严栩安,搜肠刮肚要找一句符合他们两个人身份和位置的开场白,“——婚礼都没办就急着要上床了?”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开始笑,我对他做过自我介绍,做得有些太早,早知道角色扮演应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显得现在的台词只像个很傻的游戏。
“你找我做什么?”他问我。
他真没意思,一个玩乐的场合,他却压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我想说不是我找的他,今天明明是他把我药倒在这里。我没说出口,我知道他指的根本不是这个,和聪明人装傻充愣太蠢,我只能是和他实话实说,我是严栩安的弟弟,我是为了他来的。
说完我自己又补充上后半句,我可以是他弟弟,也可以就是他本人,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他,反正我们都要分享。
“分享什么?”
我没回答,暗示他自己去想。
“你帮他探路?”他再问。
他的用词总让我往荤的方向去想,探路,探哪里的路?我打量他,舌头舔一圈自己的牙齿:“你让我探?”
他很意外,好像人生的前二十八年都没见过我这样的人,他笑得弯下腰,眼睛却像要长在我身上,这种笑好熟悉,我记得之前严栩安在他的教室门口也这样笑的。
是了,我想起来费其钧这个人给我的那种奇怪感觉,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其实就有所察觉,只是未形成一个确切的印象。我说他比我和严栩安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刻薄,我真正是想说,他接近我的某种未来——如果我自己沿着当下的轨迹继续长下去,那十年后我就能长成费其钧现在的样子。我对他的好感与生俱来,植根在我内部的某一处产生的直觉。结果他恩将仇报,因为他这杯酒,我脑子里现在有两个电钻同时在我左右太阳穴处发力。
我反应过来,是他误会了,他以为我有意接近他,以为我又是谁安插的工具人,对他居心叵测。我明白,他们这种大家族,张口闭口几百个上下,十个主动靠近他的人当中有八个都不安好心,他怀疑我也在情理当中。
我也确实有所预谋,我花钱花时间,还忍受强度不低的精神折磨。他想不到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我的爱人。我纠正他的用词,什么叫只是,那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唯一重要的一件事。我的酒劲和药劲都还没过去,于是我对着他大放厥词,侮辱他赖以生存的生意:什么狗屁艺术,一半是骗傻子钱,另一半是骗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傻子钱。
他听得很开心,把刚才拿给我的水打开自己喝,愉快万分地要我继续讲下去。这下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有他这么大的能耐,还没训练出在人前高谈阔论的本事。他见我一时语塞,从容地接过我的话头——对啊,所有赚钱的生意都是骗傻子的钱,主要售卖仇恨、焦虑、希望和优越感。他两根手指捏我耳垂上的耳钉:两千块。他都不用明确地讲出口,我知道他意思是说我虚荣。
我确实虚荣,并且还傲慢。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承不承认也都是如此。打死我都不可能同意我和外面那些人同属一类,我还不如自己跳下大海。
然后我意识到不对,我不要被他这样绕进去。我来找他,哪里是要听他对我发表什么生意经?我让他闭嘴,戏演不下去,只能干脆说出我的最终目的:我是来破坏他和严栩安的婚礼的,我才不管他们背后有多大的利益往来,他们赚的钱又不会分我一点。你要是喜欢他你就去喜欢,我会对你证明你不如我。我们之间需要一点新的东西来调剂,所以我来这里,你就是这个工具人。
他用一种很惊愕的眼神看我,不知道是他看到他自己过去的影子,还是他活这些年都没见过这样疯的人。他有一句话欲言又止,我看出来了,他问出口的是另外一句:“什么新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做一件事之前从来不会事先考虑好它是什么,事先想好就没有乐趣,有些东西你不走到那个地方你就永远不知道它会是什么,而你同时又知道你只要走到,它就一定会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在等,我就是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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