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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树被问得有点懵。
定城在华国中西部,这里多山远海,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大青蟹,更不要说知道它的吃法了。
胡有才只以为这姑娘是富贵过的落魄千金,没太当回事。反而是张贵树来了兴趣,他一个定城厨子非让做本帮菜本来就没底,还是做给上面下来调研的官老爷,这不是要人老命吗?连忙追问:“丫头你吃过醉蟹?”
确实吃过,不过是上辈子。
沈照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大师傅是要做沪市本帮菜吗?除了醉蟹外我还知道有道名菜,虽然味道家常但原料比醉蟹来得容易。”
“哦?什么菜?说来听听?”
沈照卖了关子,只说:“这菜大师傅应该也会做,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它以黄鳝为主料讲究三油三透,吃起来嫩滑、鲜香,细腻不膻。”
胡有才听得云里雾里,只以为沈照是为了推销自己的黄鳝顺嘴胡编。他正想叫人把人赶走,却听到张大厨哦了一声:“你说的这道菜是响油鳝丝吧?”
“对啊!这道菜在江浙沪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家常菜,要来考察的大领导不正是沪市人?这菜他肯定吃过。”
胡有才在旁边眼皮直跳,心里暗自揣度沈照的身份。大领导还没来,就摸得这么清楚。
沈照也怕人瞎想,毕竟她真的就只是来卖黄鳝的并不想被当成行走的五十万送去坐牢,利落地自报家门。
“我是纺织厂总务处的干事,姓沈。今天来城里有事,顺便帮村里乡亲们卖点黄鳝。”
招待所的人这才了然,怪不得这般有见识,原来是国营厂的同志啊。
这道响油鳝丝做起来不难,张大厨自然也会。或者说华国各大菜系在口味和烹饪方法上有些许差异,但更多的是共通之处。
不管这道菜后面会不会上,国营厂同志的面子还是要卖的。毕竟二十斤黄鳝收谁的不是收,但他也给沈照交了实底:“别看这招待所不小,但像黄鳝这种东西用得不多,一天用个三五斤顶天了。”
这话说得没错,这里买肉又不像外面定量,肉菜管够的情况下,真没几个人天天吃黄鳝。
不过沈照也不觉得失落,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她和顾天朗也不可能天天来卖,隔三差五来送几十斤就是了。而且招待所这些人路子野,消息灵搞好了关系总不差的。
说着就递了包冬瓜糖过去,“自己做的,给大哥甜甜嘴。”
这倒是他们没见过的,张大厨当着面就拿起来尝,“嘿,真不错。用什么做的?口感吃着像冬瓜,是素的怎么吃起来油滋滋的?”
沈照也不隐瞒,照实说了。
招待所的人看她行事大方,进退有度,一看就是有见识的,对她的观感当真是不错。叫人出来把沈照桶里黄鳝帮着过了秤,直接把钱结了。
临走前,沈照忍不住提醒道:“新领导过来,大家慎重对待以表敬意,但是做得太过,只怕会被嫌弃奢靡。”
张大厨觉得自己是个粗人,这话他有些没听懂。胡有才是个灵活知机的,虽然嘴上不说但把话却记在心里。别看刚刚张贵树拎着刀找他要螃蟹,其实两个人私底下关系不错。而且这种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真因为一道菜被上面的领导点名批评了,全招待所上下都讨不好。
他细细思量了一番沈照的话,又和张贵树分析了半天,还是决定向上汇报,毕竟他们这种人行事小心总无大错。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黄鳝全部卖出了。
临近中午,高强度劳动了一上午的两个早就饿前胸贴后背。特别是沈照,她现在一饿就发慌,得赶紧吃东西不然就容易低血糖。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国营饭店里人头涌动。街面上私人的店铺太少,大家想下馆子只能来这里。
看沈照饿得两眼发晕,顾天朗赶忙去街对面买了袋包子回来。
她也不客气,接过就啃。看她吃得心满意足,顾天朗只觉得自己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吃完第一个大肉包,沈照才终于缓过气。顾天朗又从袋子里找了一个递给她:“你吃这个,这是肉的。”
“还有不是肉的啊?”
顾天朗嘿嘿笑:“我买的是油渣馅的,不比肉的差还便宜五分钱。”
他今天虽然挣到钱了,但更知道钱来得不容易。要不是沈照这一路带着他,这些黄鳝能不能卖出去都是问题。特别是刚刚在县招待所,阿照姐姐随便两句话就让人改了心意,这是他学都学不来的。
沈照不知道顾天朗的想法,只是好奇:“这油渣还能拿来做包子卖啊?”
问完她就知道自己犯蠢了,就算是千禧年以后都还有人拿猪油渣包包子和饺子,更何况是现在。不过她更好奇,这老板一天得炸多少油才能拿来包包子卖,炸出来的油又该怎么消耗?
还是说,这猪油渣有别的来处。
她招呼顾天朗回了包子铺,借口讨口热水搭上了话。
顾天朗刚刚光肉包就买了五个,十打十的大客户。老板自然不会把人往外赶,热情的请人往屋里坐。
“老板这手艺真不错,面喧软有嚼劲,更不要说这自己熬的猪渣渣配上青椒吃着比大肉包子还过瘾。”
老板是从北方嫁过来的,凭着一手蒸包子的手艺养活一家老小。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那是这揉面可讲究了,你们南方人做出来总差点意思。不过这个油渣不是我自己熬的,不然一天天的那么多油哪用得上啊。”
沈照打蛇随棍上:“咦,这东西还往外卖?我正想买点回家给孩子解解馋,有段时间没吃肉了,眼都要绿了,见着亲妈都恨不得啃一口。”
沈照的话逗得老板哈哈大笑,她也是当妈的人,别看开店卖肉包,但让孩子天天吃还真不舍得,对她半点也不设防:“这东西紧俏,哪会拿出来散卖。要不是我家老头子的兄弟在榨油厂上班,我也拿不到货。”
沈照表示惋惜,只得掏钱再买了几个肉包说是回去给小丫头解解馋。老板又做成一笔生意自然开心,又可怜她一番为人父母心,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你要是不怕白跑就去东边小河街油厂找保卫科的刘在民就说是包子铺的马大姐让来的,他是我家老头子的表兄弟看能不能给你带两斤。”
沈照心中大喜,赶紧打着哈哈:“哎,大嫂子真谢谢你。咱也不会让大哥为难,正好村里有人要办酒,我帮忙带点回去,桌上也能多道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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