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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是个魔修,据说曾经也是名门正统的修士,后来执着于成仙,尝试各种办法,最后就入了魔。
这种事在九州屡见不鲜,沈昼很好地接受了,反正他只要学习剑术,其他都无所谓。
他跟在老李身边,剑法一日比一日精湛,修为却滞涩难行,始终牢牢停留在练气巅峰。
陈曦比他小两岁,已经是筑基期,殷则京更不用说,差不多要金丹了。
而他甚至连筑基都不敢轻易尝试,一旦失败,动辄又是几年光阴。
悟性再过人,也弥补不了灵根上的差距,譬如万丈高楼,纵然他再有能耐,也得先有个好地基。
而九转乾坤术对使用者的要求相当严苛,起码他要达到筑基期,才能让这项法术真正发挥作用。
上次与母亲相见,他在她出手的瞬间,于她体内种下阵引,等他筑基完成,九转乾坤术就能彻底成型。
无论她何时化神,成功与否,都无需再多担忧。
沈昼把一切都想得很好。
他拜托陈曦拖延母亲历劫的时间,若有意外便提前告知他,陈曦也答应了,说好。
他按部就班地修炼,准备突破筑基。
突然这天,他感受到了阵引的异动。
阵引遭受到冲击,正在急速衰败。这也意味着,母亲出了意外。
他不敢想究竟发生了什么,抛下一切就往母亲的方向赶。他的速度太慢了,老李带着他,心念化神,几息之间抵达现场。
“去吧,你娘应该不待见我,我在这等你。”老李说。
沈昼根本顾不得他说了什么,一路前奔,他看到枯黄的原野上,紫色的天雷从天而落,狰狞的闪电中间,母亲的身影染透鲜血,满身伤痕,摇摇欲坠。
他踉踉跄跄跑了过去,母亲于天雷下摔落,血红的一抹似随时都要消散。
“娘亲?娘亲!!”
他扑过去,托起母亲如风中残烛的身躯。
母亲躺在他的臂弯里,七窍流血,面色灰败,喃喃地说:“我失败了。”
“怎么会……”沈昼不住地为她渡入法力,可是没用,她的身体仿佛一个漏斗,灌入再多法力都不起作用。
母亲好像很费力才睁开眸子,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阿昼,你长大了。”
沈昼说不出话,双手和身子都在颤抖。
母亲咳了一声,咳出一大口血,嗓音如撕裂的风箱:“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和陈曦。”
“没有,没有!是我错了!”
沈昼骤然回神,努力要将她从地上抱起。但他突然变得这么孱弱,母亲又变得如此沉重,居然始终没能起来。
他只能一边抹去泪水,一边继续为她治疗:“娘亲,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不是故意辱没父亲,我没有恨他,也没有想惹你生气,我——”
“阿昼。”母亲轻轻地说。
他停了下来。
女人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最初是为什么执剑吗?”
“……记得。”
年幼的时候,父亲问过一样的问题,他还记得自己的回答——
“为了成为……像父亲一样的英雄。”
母亲微微颔首,涣散的瞳眸试图看清他,却只有满目血色。
她只好问:“你入魔了吗?”
沈昼急切道:“没有,娘,我没有!”
他对天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会像你和爹一样,像陈曦那样……我会当个好人,只要你活着,我会永远听你的话!”
母亲靠在他怀里,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要忘记你父亲的教诲。”她一字一句,泣血般说,“手中剑,须护苍生,护一切无辜之人,一切弱小之辈。勿存妄念,勿行恶事,勿……”
当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沈昼终于崩溃了,他崩溃地吼:“别再谈他了!”
女人的身体完全被雷劫侵蚀,皮肤仿佛干裂的墙皮,一层层剥落分离。
无法逆转,无力补救。
沈昼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女人的呼吸渐渐微弱如丝,她睁大眼睛,脸上全是鲜血,似乎根本听不到了。
一直到最后一刻,到沈昼的法力快要耗尽的时候,她说:“照顾好曦儿。”
“别,别……”
“别走!!!”
她的血肉骨骼一齐溃散,剩下破败的残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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