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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二十分钟图。然后把图收起来,拿起手机。
翻了三分钟通讯录。在苏东的号码上停了一会儿。
拨出去了。
苏东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不寻常。苏东一般不会接得这么快,他手边事多,通常让秘书先过滤。接得快说明他在等。
“谈完了?”
苏东没问“谈什么”,也没问“跟谁”。三个字表明他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
苏哲把述职谈话的过程简要说了。包括最后那个不在议程上的问题和他的回答。
苏东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哲开始听到线路底噪的嘶嘶声。
“你回答得不错。”
一句评价。语气平稳,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好了,但不会夸上天。
苏哲等着。苏东不会只说一句。
果然。
“京州的市长要退了。”
六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人事分析,没有明示暗示。就这六个字。
但这六个字的信息量,比整个述职谈话加起来还大。
京州。汉东省省会。副省级城市。人口一千二百万。gdp是京海的三倍多。
京州市长——正厅级岗位对应副省级城市的实际级别是副部。
苏哲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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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苏东没有再说第三句话。电话挂了。
苏哲把手机放下。
他打开电脑上的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丁家成。
京州市委书记。
搜索结果不多——丁家成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新闻报道集中在政策层面,个人形象的曝光极低。简历显示,六二年出生,清华经管学院毕业,在汉东的基层干了十五年,从县长到市长到书记,一路走得很稳。到京州已经四年了。
苏哲把简历看了两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关于丁家成这个人,他知道得太少了。而在政治棋盘上,对手的信息量不够,每一步都是盲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京海的夜景在脚下铺开——高新区的冷白光和老城区的暖黄光之间那条分界线,今晚看起来特别清晰。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不是在犹豫。是在把所有的线索从头到尾过一遍。
沙瑞金的那句“中枢对汉东有新的考量”。苏东的“少出风头”。周志刚那个问题和那个笑容。京州市长要退。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形状已经出来了。但拼图的最后一块还没有落位。
苏哲关了灯。
消息扩散的度比苏哲预估的快了四十八小时。
京州市长即将调整的风声,在中枢组织部的考察组离开汉东的第二天就开始在省委系统内部流传。传言的版本有三个——第一个版本说市长年底退二线,第二个版本说市长因为健康原因提前卸任,第三个版本最详细也最离谱,说市长跟某位副省级领导的矛盾激化,自己要求调离。
三个版本都没有提到继任者的名字。但“苏哲”两个字已经开始在不同级别的饭局和茶座上被小心翼翼地提起了。
第一个打电话来试探的人出乎意料。
省政府秘书长孙连成。
老孙打电话向来不绕弯:“苏市长,京州那边的消息,你听到了吗?”
苏哲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凤栖危废处置的最终方案出来了,报价比第一稿低了一千四百万,他在审费用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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