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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咬了口点心,混着甜粥咽下,话音有些含糊:“第一次当皇帝,自然是有些紧张的。”
谢宜喝完那碗甜粥,还吃了两块点心,她饮了口桌上的热茶,压了压口中的甜味。
茶盏浮起的热气,熏着有些涩疼的眼睛,隔着薄薄的雾气,谢宜看着他,忽而笑了:“谢谢你。”
“什么?”温雁的目光凝在她眼底的青色上,一时愣神,没有反应过来。
要道谢的很多,但她只是说:“自父皇病重,你便做了准备,却没有插手,任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温雁淡淡笑着,同她说:“若要谢我,那你现在就去好好休息,可以吗?”
谢宜熬了几日,少有合眼的时候,是倦得很,方才吃饱喝足,困意也涌了上来。
她莞尔答:“好。”
又想到什么,她说道:“对了,我许谢昭解禁三日,入宫来守灵,她有可能会闹事的。”
“好,我会处理的。”温雁拿过挂在一旁的白毛斗篷,披裹住她,“你去休息。”
谢宜在轻轻摇晃的轿辇上闭眼眯了一会儿,但没有全然睡着,到一叉路口时,她开口道:“不回宜华殿,去冷宫。”
她一个人进了冷宫。
冷宫依旧荒凉,只是积雪盖住了杂草烂垣,一片白茫,倒少了几分杂乱。天太冷了,每到了冬日,精神失常的妇人大都窝在屋内取暖,不会再唱那些咿呀戏文。
谢宜一路往里走,没瞧见什么人影。
冷宫里的房间大都一个样子,陈旧破烂,勉强能够遮风避雨。
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屋门紧合,谢宜抬手敲了敲,片刻后屋内才有声音传出,“进来吧。”
屋子里简朴干净,没有什么摆设,浅淡的陈木气味被药材味盖了过去,一只灰扑的火盆燃着些许炭火,屋内不冷但也称不上暖和。
挨着窗户放了一张躺椅,边上是几摞书册,躺椅上有一盖着旧棉被的女子。
谢宜朝那女子欠身道:“好久不见了,师父。”
“以前就说过,你不必这样称呼我。”王月溪放下书册,露出面容来,她已逾四十,风采黯淡,乌发间也已掺着几缕白丝。
“前几日听到丧钟声响,而你今日又来了这里。”王月溪问她,“那我现在是该称你为公主殿下,还是陛下?”
“师父可以和以前一样,唤我谢宜。”
她道明来意:“而我今日来这里,就是想问一句,冷宫凄苦,师父仍执意留在这里吗?”
谢宜与乐舒被关进冷宫时,注意到王月溪大概是冷宫中最异样的存在,她每日除了看书,便是捣鼓一些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药材,也不太搭理人。
不知她是何年就到了冷宫,任乐舒在宫里多年,也不识得她的身份。
后来谢宜才知,皇祖父去世前有过一次选妃,但还未等到册封那批女子,他便崩逝了。后到谢霁登基,为循仁义之道,许那批女子出宫归家,王月溪便是其中之一,她也未曾放过大错,却不知为何会在冷宫里?
王月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淡淡看着她,问:“痛快吗?”
默了片刻,谢宜答道:“痛快。”
“那时候练一柄木剑,满手血汗,痛恨交织。”谢宜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上去瘦削白净,掌上覆着一层薄茧,她冷淡道:“现在同样染了一手血,大仇得报,自是痛快。”
谢宜垂下手,看向那道透着白光的薄纸窗户:“这座冷宫,我站在里面,时刻想着逃出那道墙垣,所以我无法理解师父为何愿意困在这里?”
王月溪掀开被子,拎着书册从躺椅上下来,她与谢宜相处多年,知晓她的性情,是恩仇皆报的。可她对于谢宜,谈不上什么师恩,她自己都不堪言自己的医术,又如何教导别人,那时只是见谢宜感兴趣,就许她翻看那些书籍,她偶尔跑来询问疑惑,自己也就顺口答几句罢了。
“伯仁因我而死,自此愧疚难消,困在此处,是好让自己活得安心些。”王月溪轻吁一声,“也算是……赎罪吧。”
谢宜听着她的话,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向那两摞书,王月溪将手里的书册放在一边,弯腰翻找起其他书来。
当年,苏月皎和谢昭到冷宫里来挑衅羞辱,乐舒被她们带来的侍从打伤,谢宜注意到王月溪每日看的是医书,又有一些药材,所以求助她为其医治。
谢宜忆起王月溪那时说的话,她说,她医术不精,手上可是医死过人的,让她们认真考虑好,再选择要不要她医治。
‘伯仁因我而死’说的是医死过人的事情?
谢宜读过那些医书,虽不成才,所知浅薄。过去,师父对自己指导教诲,不论是医术还是毒药,皆可知她钻研极深,绝不是医术不精之人。
若说是因为她的失误,开错方子抓错药而断送了人命,谢宜是难以相信的。但这世上疾病无数,并非都能治愈,大夫亦只是人,人力之外,不可救药,这错便落不到她身上来。
“赎罪吗?”谢宜说道,“那这罪是他人给你判的,还是你自己定的?”
王月溪翻书的动作一顿,淡声道:“没有差别。”
她也没细看了,随手抽出一本来,“好了,你知道的不是么,书籍、药材这些我喜欢捣鼓的东西,我都有法子弄进冷宫里来,就别说吃食衣服这些了。我在这里挺安心自在的,不用想着把我弄出去。”
是了,她能弄到书籍药材,但从不会弄吃穿用品进来。那些年,谢宜始终她疑惑的做法,但乐舒提醒她不要窥探他人隐秘,她也就没有多探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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