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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锻炼卓有成效,十五岁的她已经比村里大部分男人都高,力气也比他们大。只是在爸爸意外去世后,她再也不能放心出门,今天是阿爷阿婆出门谈“婚事”,她才有机会出去找吃的。
现在“婚事”已定,她和妈妈不能继续留在山南村了。
太阳落山时,杨家夫妻终于回来,应该是因为谈成一笔买卖,杨老太晚上心情很不错,破天荒多煮了一些饭菜,还招呼招弟多吃些——特指素的炖菜,鸡蛋这种荤菜招弟不配。
招弟心想自己在她眼里地位终于提高了一些,足以和后院那只能下崽卖钱的母猪相媲美。
不想多看两人的老脸,招弟快速扒完饭,把自己的碗洗干叙,又打上满满一碗,从老夫妻眼皮子底下夹了不少炖菜走,等老太婆开口骂了才收手,风一般跑楼上去。
她妈妈还饿着呢。
等招弟从楼上下来,厨房里只剩下要洗的锅碗瓢盆,这是专门留给她的活。
招弟对此已经习惯,麻利洗好碗筷,擦干放进橱柜。摆放碗筷时,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绿色玻璃罐上。这里面装的是杨老太自己做的肉酱,她做了十来年肉酱,都藏房间里,用的时候拿出来,用完马上放回去,生怕被招弟偷吃。
今天应该是出门太急忘记了。
招弟忽然笑起来。
山南村的夜并不算安静,虫鸣,狗叫,猫打架,时而还会传来村民的吵架哭喊。
招弟躺在妈妈身边,静静望着门口。自从爸爸去世后,招弟就让妈妈到这个小房间和自己睡,有什么动静能及时发现。
今天招弟没有睡觉,睁眼守到了后半夜,一直等到楼下房间传出动静,她悄无声息下床,蹲在地上,从床底下拿一卷长长的麻绳。
自从前些年政府把山路修好,杨老头每天时晨两三点起床骑三轮车去镇上卖菜。杨老太比老头子起得更早,她得摘菜码菜,还得给老头做早饭。
杨老太的鼻子有点问题,每次从地里忙好都要擤两回鼻涕,擤完鼻涕她也不洗手,往身上一抹就开始烧水煮面。
锅碗瓢盆叮铃哐啷,是杨老头的闹钟。他喜欢抽水烟,嗓子里痰多,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咳一口老痰,接着坐到桌边,喝老太婆给他倒的温水。
这时杨老太就会从锅里捞出面,装进破边的大海碗,碗里有一小坨猪油,面汤一浇就很化了。
简单的素面杨老头不喜欢,嫌弃没味道还容易饿,所以杨老太每次都会在面里加咸肉酱。
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忘记把肉酱拿回房间了,连忙打开盖子看了看,确定没被偷吃才放下心,挖出满满一勺肉酱放进面里。用筷子搅和搅和,小心端到老头面前。
杨老头接过筷子埋头吃早餐,杨老太回到灶台,拿起沾着肉酱的勺子,在自己的面上添了一小勺肉酱,顺手用滚烫面汤涮干叙勺子。
她一边吃面,一边算计今天的菜能卖出多少钱,算着算着,她的头越来越晕,浑身无力,连面碗都端不住。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接住即将落下的碗。
没等杨老太想到这只手属于谁,眼前忽然一片全白,她失去意识,摔倒在地。
招弟轻轻将碗放到灶台上。
她的身后,杨老头趴在桌上昏迷不醒。
招弟用猪蹄扣牢牢捆住两人,拿出袜子团成的球用力堵住他们的嘴,为免他们把袜子吐出来,还用长布条绕了好几圈,挡得严严实实。
弄完这些,把人拖进房间里,门一锁,保准传不出半点动静。
藏好这对夫妻,招弟快速整理了厨房,然后拿着他们的衣服上楼。
“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驱散黑暗。
女人早已醒来,安静坐在床边,招弟对她说:“妈妈,我们走吧。”
时晨的风带着刺骨寒意,招弟穿着杨老头散发着臭味的衣服,紧绷着脸专心骑车,只偶尔回头看一眼背后车斗里裹着杨老太衣服的妈妈。
这辆三轮车加装了马达,速度比较快,虽然她之前找机会学了几次,可到底路况不熟,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路旁树木不断后退,招弟心中不是没有害怕。
这一次会顺利吗?
她和妈妈能顺利离开吗?
会不会被人追上?
她始终担心着,忽然一抹曙光出现在她眼前。
太阳出来了。
那一瞬间,她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描述这场日出。
她想,这次一定会成功。
从时晨到旭日东升,三小时不到的路程,招弟终于到达县车站。其实去镇车站会快很多,但招弟担心在那碰到熟人会有麻烦,还是选择去县上坐车。
车站附近很热闹,招弟先下车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略松一口气,转身扶妈妈下来。
有路人经过见她车斗里有一筐油菜,瞧着还挺新鲜,主动问:“你这菜多少钱一斤?”
招弟没料到真的有人想买菜,犹豫片刻,她压着嗓子说:“我急用钱,三百块,连车带菜都卖给你。”
原本只想买菜的男人:“……”
他看了眼面前穿着老头衣服的女孩,还有一旁灰扑扑的老太太,想着这两人许是遇到困难了,加上这车挺新,菜也不错,卖三百绝对是占便宜,他直接掏了三张红票子出来,“行,我买了!”
招弟接过钱数了数,又对光检查一遍,确定不是假币,这才把钱叠好塞口袋里,然后连车带钥匙都交给男人,“给你。”
迟疑片刻,招弟补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男人摆摆手,把车骑走了。
临走之前做一笔生意,招弟非常开心,她从杨老太那里拿了两千块,不知道够不够路上开销,现在能多三百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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