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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手印?”摇光感应着院中那一道鬼鬼祟祟的气息,隐在面具下的神色微动。
“嗯,血手印。”璃音点头,“于是那些大人们又都说,她是自己孩子没了,却见我娘的孩子还好好的,心中忿恚,这血手印,就是预定了早晚要来捉我的魂,报复我阿娘的。”
察觉到男人手上的动作滞住,璃音笑着回身看向了他:“吓到你了?”
拍了拍男人的肩,又向他保证道:“你放心,就算真是她来了,不管要追魂还是索命,都只是冲着我来,你与她无冤无仇,不会有事。”
说到这,又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不过今日八月廿九,今年她的忌日早过了,秋莺在搞什么?”
探头往床头看看,确认了那里并无血手印重现,便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脸上表现得再镇定,说到底,她才只是个十六岁的凡间小姑娘,还没读完阿爹的藏书,没学完外公的针灸,没吃够聚贤坊的桂花小麻糕,没晒够春夏秋冬四季里的太阳,她还有太多太多想做的事,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活够本,才不想被水鬼莫名其妙捉去弄死呢!
看璃音探头探脑的小动作,摇光眼里不自觉含上笑意,原来她也有这样怕死的时候,这可比她一心求死时的样子生动多了,于是笑着反过来拍了拍少女的肩:“别怕。他们说得不对。”
迎着她微怔着望过来的眼神,又轻拍了拍她头顶发心:“她的死与你无关,你与她,亦无冤仇,所以你也不会有事。”
少女闻言,又轻怔了数息,才喃喃点头道:“好像也是。”
点完头,脸上倏地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她飞速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忽然一把将他按去了妆镜前的圆凳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心,别扭地道:“你怎么长得这样高,是小时候从不熬夜吗?”
说着别过头去,微赧着脸,小声又严肃地命令他:“以后不许从上面摸我。”
不许从上面摸她?
就因为长得比她高?
遭到了少女不满的推拒,每日都在熬夜的摇光星君默了一默,他掀起眸子看向璃音,第一次,没能说出对着她时,总习惯应的那一声“好”。
璃音却是被人看穿了心里的怕死,面上有些挂不住,说罢,转身便又奔去了门前,在门上砰砰拍了两下,十分骁勇地提声向外喊道:“秋莺,是不是水缸里又死人了?你让我出去看看,就是倩夫人来了,我也不怕她!”
自己的便宜夫君在这一点上说得倒是不错,倩夫人又不是她害死的,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要怕什么鬼敲门!
而且,从小到大,就没哪个道士见了她,不夸一句神魂强健、邪鬼难侵的。就连阿爹给她卜算,也说从没见过这么硬的命格,要说她怕鬼,鬼怕她还差不多!
自那血手印出现,至今已有七年,还不是叫她一路平安无事地过来了。
想到这里,璃音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得意来,若这七年里,果真有一缕怨魂一直想要杀她,那便是七年都不曾得手,这可就指不定是谁在折磨谁了呢!
所以,现下,比起自己,璃音更担心的是阿娘。
“阿横,你还好么,屋里可有遇上什么事?”大抵母女连心,刚想着阿娘,阿娘焦急的声音便在门外出现了。
“阿横”这个称呼,让摇光起身的动作一滞,眸色如一汪被研开的墨,陡然间黑沉了下去。
原来,他从称呼上就输了啊。
她身边所有真正亲近的人,她的阿娘,她在昆仑山上的师兄师姐,都是唤她“阿横”的。
包括月宫里的那位仙君。
“我没事,阿娘,你快让秋莺放我出去。”璃音拍着门道:“往年请到家里来的道士不都说,我天生命硬,比他们画的黄符还好用,往院子里一镇,没点修为的鬼都不敢来的。”
总之,她不需要被保护起来,反而是这个院子需要她,阿娘需要她,她非出去不可!
“小姐,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那道士的话又哪能全信。”秋莺无奈,但也清楚自家小姐的倔脾气,她要出来,那这事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让她出来。
叹一声,紧抵着房门的背脊撤开,刚开出一条门缝,璃音便迫不及待地钻出房门,扑向了自己的阿娘。
“娘,别怕,我抱着你,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说着又扯过秋莺,左手搂,右手抱,豪气干云地道:“秋莺,你也别怕,我抱着你们,就是全府都被她捉了魂去,也得剩下我们三个,咱们这个家散不了。”
秋莺见她如此,也冷静了下来,这话听得好笑,嘴唇不发抖,便有空揶揄了:“怎么能只剩下我们三个,那老爷怎么办?”
“那倩夫人是跟爹睡过,又不是跟我们睡过,所以她跟阿爹是一家人,她有什么冤情,要勾谁的魂,自去找阿爹去。左右我只和你们两个才是一家人,我管他怎么办……唔……”
大逆不道的厥词还未放完,就被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捂住,璃音委屈地“唔”了两声,忽听小院圆门处,传来一道冷肃男声:“发生何事了。”
一抬眼,果然瞧见阿爹正满脸肃容地赶来,璃音方明白了捂嘴二人的良苦用心,她默默将怀中两人搂紧了些,清了清嗓子,乖乖噤了声。
院中早已围了一大群人,七手八脚把一具男尸从水缸上扒拉了下来,拿过一块旧门板来躺着。
死在璃音院中的男人,死状一如十年前那两个长侍,身子在外,脑袋被埋脸摁在水缸里,看样子,应当是溺死的。
捞出脸来,口中塞着一个漆红的拨浪鼓,长柄直捅入喉,只余两扇鼓面在外,塞得十分粗暴。
夏侯铮一入得院中,就见到地上死状熟悉的男尸,心头一跳,当即便看向了一旁抱在一起的妻女。
他双唇微动,目中关切,似是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默然看了一会,确认了两人无事,便将视线调转回了尸体身上。
那害人的怨魂是怀过他儿子的宠妾,而她要害的,可能是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女儿,面对这样的事,他能站在哪边,又能说些什么?
十年前,他痛失一妾一子,情绪当头,尚能和发妻争吵,发泄几句。然而此时此刻此地,对着那样紧紧抱在一起,却满眼警惕望着自己的妻女,关切的话,责怨的话,好像什么话都不适合开口了。
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心里轻叹一声,夏侯铮摁了摁眉心,招来府中管家,询问:“死的是什么人?”
管家头冒冷汗,哗啦啦翻着手中一本人事调动的簿子,翻了半晌,确认道:“丁四,十九年前入府的家仆,这十年来,都在小姐院中负责洒扫……”
夏侯铮打断他,直接问了重点:“十年前,他在谁院里。”
“十年前……”管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夫人瞥去一眼,“他在夫人院中。”
果然,死的又是阿娘院中的人。
璃音没有说话,只将怀中的阿娘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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