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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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龙血沸腾(第1页)

格雷兹不知道自己已经站起来了多少次。第十三次,还是第十四次?他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被拍飞,每一次砸在地上,每一次骨头碎裂的声音,都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印在记忆里——太多、太密、太疼,疼到记忆本身都开始模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赤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燃烧着,像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厄卡蕾尔站在他身侧偏左的位置,右手龙化,五根骨刃上沾满了灰尘和自己的血。她的龙鳞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肩的关节处有一道不正常的凹陷,是她刚才落地时摔的。但她没有收回龙化,骨刃依然伸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两个人,一左一右,盯着卡塔托姆。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站位了,之前的十几次进攻,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始的。每一次都以被拍飞结束。但他们依然站着,依然盯着,依然在等。

格雷兹的呼吸声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风箱,肺部的空气带着血腥味。但他的呼吸节奏正在变化——不是变乱了,而是变深了,变得更有力了,从胸膛深处出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肺腑之间慢慢苏醒。

他的心跳也在变化。从被打飞后的急促紊乱,渐渐变成了稳定有力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重得让他的身体跟着微微震颤。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听,会现那个心跳声不太像人类的心跳。

他开口了。“再来。”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但那个声音的尾音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两片粗糙的石板在互相摩擦,又像是远方的闷雷在云层中滚动。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出的声音。那是龙。

卡塔托姆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听到了,听到了那个尾音里藏着的、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他的灰白色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格雷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嘴角勾起一个不以为然的弧度。“哦?开始觉醒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值钱的商品。“可惜,太晚了。而且——”他的目光从格雷兹身上移到厄卡蕾尔身上,又从厄卡蕾尔身上移回格雷兹,“就算你真的觉醒了,又能怎样?”

他摊开双手,那两根依然僵着的手指让他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笑意。“我是驭龙者。万年至今,唯一一位驭龙者。你知不知道,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

格雷兹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突如其来的、没有来由的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的静电突然变得浓稠,皮肤上会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厄卡蕾尔也感觉到了。她的身体本能地紧绷,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觉。她比格雷兹更清楚“驭龙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活了数千年,龙族的传说中关于驭龙者的部分,每一个字都是血写的。

卡塔托姆看着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之中有人知道。”

他抬起右手,铃铛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出极细微的一声叮——不是攻击,不是篡改,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驭龙者,不是‘驾驭龙的人’。是‘能驾驭所有龙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厄卡蕾尔身上,“包括纯血龙。”

厄卡蕾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懂了他的意思。不是“他能打败龙”,不是“他能驯服龙”,而是“他能控制龙”——任何龙,无论血脉多纯、力量多强、意志多坚定。只要是龙,就逃不过他的铃铛。

“不可能。”厄卡蕾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的意志——我不会被你——”

卡塔托姆打断了她。“你的意志?”他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怜悯,“你以为你在隙界的牢笼里撑了千年,是你的意志够强?”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还没有摇铃。”

铃铛在他手中猛地一晃——不是轻轻拨动,而是用尽全力、带着万年积累的恶意,狠狠地摇了一下。

叮——!

那一声铃响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清脆的、短促的、像针扎一样的声音,而是深沉的、厚重的、像是一座铜钟在耳边被撞响。声波从铃铛的中心向外扩散,不是向四面八方均匀扩散,而是像一支无形的箭矢,笔直地、精准地射向厄卡蕾尔。

厄卡蕾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被定住,而是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背叛”了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自己的肌肉、自己的骨骼,都在听到那声铃响之后,同时接收到了一个来自外部的命令。那个命令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写入她的灵枢、她的血脉、她的灵魂深处。

厄卡蕾尔的眼睛瞪得浑圆,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卡塔托姆那张苍白的脸。“你——!”

卡塔托姆的嘴角缓缓上扬。“我说过,二对一的局面,该换一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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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厄卡蕾尔的身体动了。不是她自己要动的——她的右臂猛地抬起,龙化的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格雷兹的喉咙斩去。

格雷兹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了那道骨刃的轨迹,精准、致命、没有一丝犹豫——那是厄卡蕾尔的全力一击,和她之前攻击卡塔托姆时用的是一样的力量、一样的度、一样的角度。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目标是他。

格雷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骨刃从他的下巴前方划过,带起的风割在他的皮肤上,像是被刀子刮过。他后退了数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他没有反击,甚至没有抬起拳头——因为那是厄卡蕾尔,不是敌人。

“厄卡蕾尔!”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开,“你在干什么!”

厄卡蕾尔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了。她能听到格雷兹的喊声,能看到他脸上震惊的表情,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蓄力准备下一击,但她无法阻止。

她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跑。”

格雷兹愣了一下。

“跑……!”厄卡蕾尔的琥珀色瞳孔中涌出了泪水,不是悲伤,是愤怒——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我控制不了……快跑……!”

她的身体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不是爪击,而是整个人扑向格雷兹,右手的骨刃刺向他的胸口,左手也龙化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左臂也覆盖上了赤红色的龙鳞,五根骨刃从指尖伸出,从下方撩起,划向他的腹部。

格雷兹没有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铃铛在手中轻轻晃动,灰白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观赏猎物的愉悦。他如果转身跑,背对厄卡蕾尔,三秒之内就会被骨刃刺穿。如果不跑,他就要面对一个被控制的同伴——他要打,但不能下死手;他要挡,但不能还击。

格雷兹的右臂横在身前,挡住了厄卡蕾尔的爪击。骨刃斩在他前臂的龙鳞上,火星四溅,龙鳞碎裂,鲜血飞溅。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了数米,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他没有还手。

“格雷兹!”厄卡蕾尔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哭腔,“还手啊!你会死的!”

格雷兹没有还手。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鲜血从碎裂的龙鳞缝隙中涌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他看着厄卡蕾尔,赤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固执的东西——“我不会对你动手。”

厄卡蕾尔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她的身体再次冲了出去。

卡塔托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轻轻晃动铃铛,叮叮叮——三声连续轻响,厄卡蕾尔的度更快了,力量更大了,攻击更加凶狠了。骨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弧线,每一刀都直奔格雷兹的要害——喉咙、心脏、腹部、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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