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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大厅里的烛火烧了大半,蜡油淌了一桌子,火光比之前暗了许多。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不祥的暗红色,裂缝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缩小,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这座残破的城市。
赵辰靠在墙角,修罗剑横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每隔一会儿就会摸一下剑身,从剑柄摸到剑尖,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艾娜尔坐在他旁边,手腕上的晶化没有再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索菲亚科教了她几个控制逆能量的方法,效果有一点,但不大。她现在能把晶化的度压到最慢,却没法让它往回退。索菲亚科说这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莉亚还在挥剑。
从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挥剑。霜穹镜的剑光在大厅里闪了不知道多少次,寒气把附近的地毯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踩上去咔嚓作响。珂蕾尔靠在墙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手腕低了”或者“步子太大了”,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莉亚没有抱怨,甚至连嘴都没回。她只是按照珂蕾尔说的调整,一遍又一遍。
格雷兹坐在厄卡蕾尔旁边,闭着眼睛,胸口烫伤的皮肤上开始长出新的肉芽,痒得他时不时就要挠一下。弗西瑞尔让他别挠,他就把手塞在胳肢窝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种酷刑。
紫冥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坐下。她看着窗外的裂缝,匕在指间翻转,刀刃上的瞳孔晶体偶尔闪一下光,又暗下去。
赵汐裹着毯子坐在地毯上,没有睡,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赵辰的背影。她的灵枢波动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很弱,像一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
索菲亚科和尤利安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荧绿色短的隙界少女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索菲亚科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
吉尔利斯从厨房端出一锅新的汤,这次的味道闻起来没那么腥了,带着一点草药和蜂蜜的甜味。他把锅放在桌上,招呼大家过来喝。
“加了点东西。”他说,“对恢复灵枢有帮助,都来喝一碗,不然明天没力气打架。”
“谁说要打架了?”泰勒瑞克打着哈欠从椅子上坐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忙的吗?”
“我说的是帮忙,不是打架。”泰勒瑞克揉着眼睛走过来,接过一碗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甜才好。”吉尔利斯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
“你一个暴食族的跟我说心情好?”
“暴食族怎么了?暴食族就不能讲究饮食搭配了?”
泰勒瑞克懒得跟他争,端着碗走到窗边,一边喝一边看裂缝。
莱德把扑克牌收进口袋,也走过来盛了一碗。缇丽没有动,还是靠在壁炉边,高脚杯里的番茄汁已经见了底。杰克斯从门外回来,身上全是灰,手里拿着锤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干了什么体力活。
“城墙修补了一下。”他说,“不过顶不了多久。如果来的是刑主级别的东西,那玩意儿跟纸糊的没区别。”
“能顶多久?”尤里亚问。
“一个晚上?半个白天?”杰克斯挠了挠头,“看对方心情。”
尤里亚推了推眼镜,没有再问。
弗西瑞尔给珂蕾尔的断臂换了一层新的能量封膜,淡金色的光晕在伤口处缓缓流转。珂蕾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只手从来就不存在。
“三天。”弗西瑞尔说,“三天之后,你的手臂会开始重新长。但在这之前,不要用左手去挡任何东西。”
“我没有左手。”珂蕾尔说。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珂蕾尔没有回答。
赵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把修罗剑挂在背后,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艾娜尔跟着站起来。
“出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
“不用。”赵辰说,“你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艾娜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赵辰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几盏油灯还亮着。月光从破碎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推开一扇通往露台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尘土和腐臭的气息。
他走到露台边缘,扶着石栏,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道裂缝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条被撕开的伤口,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把周围的云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赵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右手伸到面前,张开五指,看着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疤痕,连老茧都没有。他握了十几年剑,手上却没有一点痕迹,就像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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