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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在昆仑山与中州之间来回穿梭,衔来的信件已能在案边摞起一沓,神山的夏天总是格外短暂,仿佛宝石的火彩,固然美丽绚烂,然而一闪即逝,也叫人愈发感到夏日的珍贵。
接下来昆仑山上迅速地转入寒季,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松针,紧接着又被白雪覆盖;
花园的仙树上坠满了沉甸甸的蜡质红果,仿佛连枝桠也快要压弯,这是神族酿酒的原料之一,非常甘甜,含在口里一颗,许久甜味也不能消散。
送信的青鸟也羽毛愈发蓬松饱满,为马上就要到来的寒冬做准备,合着眼睛缩在窗前,像团昏昏欲睡的小毛球,谢挚怜爱地点了点它的小脑瓜,青鸟顿时惊醒,见到是自己的女主人,又亲昵地来蹭她的手指,欢快地唧唧啾鸣。
谢挚轻轻推开窗子,听到细微的簌簌落雪声。
昆仑山上昨晚下了一场极大的雪,现在窗外已成了冰雪的世界,只有一点雪花还在细细地飘,雪地白得晃眼,散落着一行浅浅的脚印,应当是一大早去巡逻的神族战士们留下的。
“哗”的一声,一旁的柏树上滑下来一块厚厚的积雪,复又沉默地挺起深绿的枝叶来。
“好大的雪啊……”
这样大的雪,她似乎很久之前,也曾在北海的草原上见到过的,谢挚出神地想。
“要不要出去走走?”
姬宴雪从后面拥住谢挚,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谢挚的肩上,慢慢地啄吻她的侧脸,像是觉得口感好,又张口去咬她的耳垂。
谢挚躲了一下,才升至心间的些许怅惘顿时散尽了,只余下羞恼,“哎呀,你别闹,哪有一大早起来就这样的……”晚上还不够吗?
“哪样?”姬宴雪笑着又亲了她一口,“你是指这样,还是去散步?”
“不许亲……”
话虽如此说,在神帝的吻落下时,谢挚究竟也无法拒绝,只有在接完吻之后才小声抱怨:
“都怪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亲亲瘾啊,每天花在这种事上的时间,简直快能占一天的一半了。”
“哪有一半?明明就一小会儿而已。”姬宴雪争辩。
“是每次只有一小会,但是也禁不住你少量多次啊……”
谢挚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少年时对姬宴雪的想象颠倒了过来,她才是那个有心工作然而沉迷美色的君王,每天正要发愤图强时,都有姬宴雪这个绝色佳人笑吟吟地从旁引诱。
最可气的是,她每次都会被她捕获,最后晕晕乎乎地和姬宴雪黏糊半天,发现自己半点正事都没能干成。
她这些日子研究进展不大,去信和吕射月姜契商讨,也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她们二人也觉难以着手。
不过吕射月将谢挚提出的“引灵气入体”试着教给不能观悟符文的外门弟子,成果倒是十分喜人,已经有一些弟子成功地踏入了炼气期。
谢挚闻言也是极欣慰,和吕射月约定,明年春日再去长珩剑宗一趟,看看这些弟子的修行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之喜——
伴随着书信往来,谢挚和谢灼的关系终于渐渐升温,有了一点寻常姐妹的模样。
谢灼每十日都会写封信给谢挚,很有默契地不提旧事,基本上只讲述小谢鸠的成长情况,末尾附上简笔画,画一个潦草的胖娃娃。
她常常抱怨自己的女儿,是那种母亲常见的混杂着疼爱与骄傲的语气,她在信中告诉谢挚,谢鸠比同龄孩子吃得多,所幸长得也快,个子高,走路特别稳,就是脾气大,有点像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抓周宴上谢鸠一把就抓了一柄小剑,欢喜得抱着再也不放手,谁要就跟谁急,长姐你说,她日后是不是会像吕射月一般,也能做个剑仙呢?……
……
谢挚读着,眼前仿佛也浮现了小谢鸠的可爱模样,胸前泛开一股极柔软温暖的情绪。
她感到谢鸠不仅仅是谢灼的孩子,好像也是她的孩子。
她是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的,从她母亲充满爱意的书信里。她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谢挚同样也会认真地给谢灼回信,告诉她昆仑山上最近的风光,夹一点松针给她送去。
于是下一次她再拆开谢灼的回信时,便从纸页里掉下了一片火红的枫叶。
昆仑山上已经如同冬日,洛京却还正在秋天,谢灼在谢家栽种了许多枫树,就像红山书院的红枫一样,秋天一到,枫叶火一般地团团燃烧。
谢挚对着那枫叶看了许久许久,最终将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珍贵的书卷里。
“我们出去看看吧。”
说起来,这也是她在昆仑山上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呢,谢挚兴冲冲地走在前面——
然后一走出去就半个人陷进了雪里。
昨晚下了整整一夜的雪,积雪非常厚,直没到了谢挚的膝弯之上。
谢挚陷进雪中,像只掉进陷阱懵懵的小兔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姬宴雪先乐坏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啊!你——”
被她一笑,谢挚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不许笑!姬宴雪!”她羞恼交加。
可恶的姬宴雪,居然第一反应不是来救她,而是笑话她!果然成婚了就不疼她了!她就知道,女人就是这么善变。
姬宴雪笑够了,伸手拉谢挚起来,谢挚浑身都粘满了雪花,衣摆湿了一片,又被她用术法烘干。
姬宴雪帮谢挚拍身上的雪,一边拍一边笑,“你好可爱,像只掉进雪洞里的小兔子。”
“才不可爱!”明明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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